也就是在這時。
章權“蹭”的一聲竄了起來,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將屠夫的殺豬刀奪了下來。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劈砍下去。
屠夫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就瞪著雙眼,不甘的躺在地下抽搐起來。
鮮血濺到了章權臉上,猙獰的神色猶如地獄出來的厲鬼一般。
“誰敢吃我!”
章權強忍著腹部湧上的酸水,剛才的爆發幾乎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差點跌倒在地。
可也正是因為他的突然暴起,眾多饑民竟然不敢有絲毫的動作。
章權用近乎發狂的眼神掃試著眾多饑民,無一人敢與之對視。在這一刻,軟弱的本性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他們身上,更沒人敢招惹這位小瘋子。
“小妹,過來!”
章權招呼著有些害怕的小妹。
章淑瑤似乎是被嚇傻了,在她的記憶裡,二哥可一直都是文弱書生的模樣。
“二……二哥!”
章淑瑤怯生生的喊著。
“二哥在!”
聽見章權的聲音與之前並無二致,章淑瑤這才放心的跑到了他身邊,緊緊的抓著章權的衣角。
“快扶著我,我沒力氣了。”章權在小妹耳邊小聲說道,隨即輕輕的倚靠在小妹身上。
只是他的一雙眼睛還在死死的盯著眾多饑民,殺豬刀也是一直不曾放下。
再怎麽說他現在也不過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孩罷了。要是饑民一擁而上,自己和小妹斷然沒有活命的道理。
“想吃肉,現在有肉了,你們去吃,但如果想吃我,我手中的殺豬刀倒也還能再殺幾人。”章權冷冷的用殺豬刀指了指地上的屠夫說道。
饑民們無人反對,他們並不在乎吃誰,既然有現成的,何必去招惹這小瘋子。
一行人抬著屠夫離去,刻意的與章權拉開了距離。
老者深深的看了章權一眼,隨後用細若蚊喃的聲音說道:“小郎君,之前的事……對…對不起。”
章權只是冷笑,手中的殺豬刀依舊平舉。
等到饑民們盡數離去的時候,章權這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著粗氣。
“二哥,你沒事吧”張淑瑤很是緊張,生怕自己的二哥又沒了。
“沒事”章權搖搖頭,摸了摸乾癟的肚皮,苦笑一聲:“等二哥歇歇,咱們就趕緊離開此處,不然還會有危險的。”
張淑瑤乖巧的點點頭,也是一屁股坐在了章權旁邊。
十歲的孩子,剛剛又經歷了這麽多事情,早已精疲力盡,所以剛剛坐下沒多久,就靠著自己二哥的肩膀沉沉睡去。
章權寵溺的看著自己的小妹,心裡滿是疼愛。
“看來,這具身體的記憶已經深深的影響我了!”章權苦笑著喃喃自語。
對於自己的經歷,他隻感到荒謬。
前世的他正在努力奮鬥著上岸,怎麽就能忽然間來到明朝末年?
而且還是崇禎四年!
章權看著記憶裡的一幕幕慘劇,心裡卻不由得五味雜陳起來。
要說這章權的身世倒也算不上差,父親是府谷縣的秀才,家裡也有著三十畝薄田度日,雖說連年災荒,但章家倒也能勉強支應。
直到崇禎三年,流寇攻破府谷縣城後,縱兵劫掠,章父眼見情況不對,這才拋棄家財,帶著一家人逃亡。
可此時的陝西,到處都是兵匪流寇,哪還有安穩之地。
逃荒半年之後,章父與章母相繼餓死,只剩下了三個幼童掙扎求活。
大姐年歲最大,為了讓自己的弟弟妹妹活下去,隻得將自己賣身大戶,給兄妹二人換來了兩個足以活命的燒餅。
三人自此分別,章權對大姐最後的記憶便是那個帶著大姐體溫的燒餅。
“亂世人不如盛世狗啊!”章權心中不由感慨。
遠處傳來饑民們的吵鬧聲,因為分“肉”不均,好幾個人扭打在地上。
章權的眼神有些移不開了,他不是在看扭打在一起的饑民。而是死死的盯著火堆上方的“食物”
胃裡的酸水不時上湧,腦袋也一陣陣的發暈,這是長時間沒有進食導致的。他甚至有了一股想要衝過去搶奪的衝動,腹中的饑餓已經讓他處在了發瘋的邊緣。
幸好,理智尚未消失,章權終究還是打消了這種恐怖的想法。
時間過得很快,天色已經有些蒙蒙亮了。
張淑瑤不知何時醒來,在章權的懷裡輕聲抽泣著。
“嗚嗚嗚……二哥,我想爹娘和大姐了。”
章權歎息一聲,輕輕拍了拍小妹後背,等小妹的情緒稍稍穩定之後,這才柔聲說道:“小妹,二哥帶你去找吃的好不好!”
“好”
張淑瑤舔了舔小嘴唇,用力的點點頭。
其實章權也沒把握找到吃的。
路過的地域,雜草都尋不到幾顆,就連樹皮也被饑民們扒的乾乾淨淨。有些人餓急了,甚至會掘土以充饑,最終落下個腹脹下墜而死。
章權將殺豬刀揣到身後, 與小妹相互攙扶著,離開了饑民的營地。可還沒走多遠,就又有一夥‘饑民’迎面而來。
章權仔細一看,瞬間面色大變。
饑民是不可能有馬的!
這是官兵!
章權頭皮發麻,用最後的力氣拉著小妹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明末的官兵可不是什麽善茬,敗壞的軍紀甚至讓他們比土匪還狠!
營地裡的饑民也很快發現了異常,所有人都開始驚慌失措的逃命。
四五個騎馬的官兵衝在最前,這幾人的裝備是這夥官兵裡最好的,身上甚至還套著棉甲。他們的速度飛快,直接衝入了人群之中,揮刀便砍。
饑民們沒跑多遠就被追上。
慘叫聲、哭泣聲,如同人間煉獄一般。
騎馬的官兵們盯上了那些帶著包袱的饑民,比起其他苦哈哈來說,這些人有油水的幾率顯然要大上許多。
至於其他饑民,顯然也是逃不了的,對官兵們來說,饑民和叛匪沒什麽兩樣,都是軍功。反正腦袋交上去,也沒人能分辨的清。
章權拉著妹妹,只顧得上埋頭奔跑,根本不敢回頭張望,生怕被官兵追上。
可惜,天不遂人願。
這夥官兵早已將這處饑民營地包圍。
四面八方都出現了成隊的官兵。
有些速度快的饑民,本以為能逃出生天,卻轉瞬間就被長矛一槍戳死。
章權看著四周的官兵,忍不住罵了一句“賊老天”。
他不甘心,難道他來到明末就只是為了給這些官兵“送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