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李玄感覺到自己體內已經沒有任何負面情緒,便開始仔細盤算接下來的路。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突然,完全超出了預計,想著眼下的情形,乾糧足夠二人一個月的吃食,中途也可以在一些村莊補充,不考慮吃食的情況下,是回登州重新出發還是先往開封。
如果此番回登州,一則損失這麽大,如何面對父親是一個問題,二則遇到點困難就退縮,不是自己的作風。
如果一路繼續前行,就二人看來危險性很高,因為這第一次劫難就損失數十人,如果再遇到這樣的兵匪,或者是其他情況,自己應該如何應對。
但是目前看來只能繼續走下去,硬著頭皮走下去,而在接下來的途中定要小心再小心。
定了目標,李玄心裡就稍微放松一些,此時月亮已經不見蹤影,四周一片黑暗,依稀感覺到樹林間逐漸起了霧氣。
突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入耳朵,那聲音時遠時近,時高時低,仔細尋去也不知方向。
李玄一時不知所措,乾脆直接叫醒了馬栓。
馬栓睜開惺忪的雙眼,開口說道:“怎麽了玄哥,你要休息了嗎?”
四周完全黑暗,根本看不清眼前人,只聽得李玄輕輕“噓”了一聲,然後小聲的問道:“馬栓,你聽,這是什麽動靜?”
馬栓一陣激靈,趕忙閉口豎起耳朵靜靜聽了起來。
過了不知道多久,馬栓輕輕拍了拍李玄的手臂。
“嗯?”
“玄哥,什麽聲音啊?”馬栓委屈的問道。
“我剛才聽到的,就是那種時遠時近的聲音,現在怎麽沒了?”
“啊?哦,有可能是邪物,沒事,你不招惹它,它一般不會主動來招惹人的。”馬栓語氣的淡定讓李玄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
馬栓好像想到了什麽,問道:“玄哥,你不會沒遇到過吧?”
李玄搖搖頭,說道:“沒遇到過。”
馬栓一聽便來了精神,開始介紹起他所經歷的邪物。
“玄哥,既然已經醒了,我就給你好好講講吧。”
李玄感覺到馬栓的放松,自己也跟著放松下來。
“玄哥,我當年遇到的邪物可多了,我叫它們邪物,官面上叫邪祟,朝廷還有專門管理的部門呢,叫什麽田醜絲?”
李玄插話道:“天策司?”
“啊對對對,我遇到過這裡面的人,他們一個個可厲害了,什麽禦劍飛行、撒豆成兵,都能行。扯遠了扯遠了,我跟你講我遇到最可怕的一次,那一次我在魏州那邊,因為一路走的太累,眼見有一個小村莊,我就走進去想討口吃的——玄哥,我那時候逃荒真的是一路要飯過來的——結果發現這個村子裡的人家家戶戶大堂上都放了一個泥塑,他們自己叫它媧神,說是當年女媧補天時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能夠使他們的家族長盛不衰。當然我不在意這些東西,那天晚上我就在村子裡住了下來。”
馬栓講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我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我感覺到了夜裡,外面嗚嗚哇哇的哭聲此起彼伏。我當時還以為村子裡在做什麽事情,便打算出門看看,您猜我出門看到了啥?”
李玄問道:“啥?”
“我打開窗戶,外面什麽都沒有,黑漆漆的,我心想撞鬼了,怎麽啥都沒有,而且出了門聲音也聽不見了。我啊就打著火把出來看看,結果我看到那個泥塑,就是在人家大堂裡看到的泥塑,有一個人這麽高,在挨家挨戶的敲門。”
馬栓想比劃著給李玄看當時那個泥塑的樣子,這麽黑又看不見,乾脆就擺擺手。
“那泥塑有腦袋沒有臉,有手臂沒有手指,身上還有一堆不知道啥東西在扭動,我當時還以為眼花了,就想靠近看看,結果那泥塑好像發現我了,瞬間朝我衝了過來,把我嚇得啊,我趕緊跑進屋裡,無論那個玩意兒怎麽敲門我都不敢開門,我進了屋子一關門,外面那鬼哭狼嚎的聲音又來了,而且就在我耳邊。我就這麽躲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我看到門口一灘泥水,我問了村裡人,村裡人告訴我說媧神在選祭品,只有被它敲開了門,才會有幸成為媧神的子嗣。狗屁,那就是個邪物,一個吃人的邪物,我第二天一刻都沒敢呆就走了。”
李玄等了會,看馬栓沒再說話,問道:“結束了?”
“結束了。”馬栓語調有些高興。
李玄心裡一陣無語,心裡想到:講個鬼故事你興奮啥?
“玄哥,聽老一輩的人講,人頭上有三把火,頭頂、雙肩各有一把火,這三把火就是上天保護我們免受邪物的攻擊,而如果被驚嚇或者被邪物追著跑,火滅了邪物就容易近身了,所以不用擔心。”
李玄沒有感覺到故事有多嚇人,只是眼前的馬栓有些嚇人,難怪父親如此放心讓他跟著自己,原來他是真的有些東西的。
“算了算了,要不你守一會吧,我先休息一會。”
“好嘞,玄哥。”馬栓因為李玄能安靜的聽他講故事而高興。
李玄鑽進帳篷內,這一天來確實累了,閉上眼睛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忽聞遠方雞鳴,李玄從床上驚坐起,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依靠在門前。
“普兒,你醒啦,還賴床啊,起來上早八了。”
李玄揉了揉疼痛欲裂的腦袋,一時之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恍惚間感覺自己還在做夢,心中不免想到:那屍山血海怎麽可能是現實呢,哪有這麽殘忍的人。
他搖了搖腦袋,試圖緩解頭疼,站起身便跟著母親出了房門。
“娘,今天不應該休息一天嗎?”
李清穿著一身素衣,頭髮盤起,隔著數十步與李玄說道:“今天娘教你一些控天之術。 ”
“控天之術?什麽控天之術?”
“就是可以掌控生死,逆轉乾坤之術啊!”
李玄感覺自己的母親面龐那麽的不真實,想著走近看,結果他前進一步,母親便倒退一步。
“普兒,過來,娘教你。”
“普兒,娘想你,你過來啊。”
突然之間,一個聲音從腦海裡傳出來:“玄哥!玄哥!”
李玄感覺到天旋地轉,四處張望大喊道:“誰?”
站在遠處的李清卻淡定的說著:“普兒,你過來啊。”
李玄突然清醒了:“不對,我叫李玄,我不是普兒,你是誰?”
對面的李清沒有說話,突然變了一個人,那是鐵木。鐵木手持橫刀,一刀砍在突然出現的張全道身上。
“爹!”李玄大驚失色,就要往前衝。
“玄哥,別走了玄哥!”腦海中的聲音再次出現。
眼前的父親已經倒在血泊中,鐵木冷笑著說道:“李玄小子,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想報仇?過來啊!”說完朝著李玄勾了勾手。
李玄感覺頭疼加劇,一陣吃痛下猛地睜開眼睛,眼前的一切全部消失不見,只見馬栓一手拿著木棍一手拿著火把,一臉焦急的看著自己。
“怎麽了?”李玄問道。
馬栓趕忙說道:“你剛才著道了,我把你打醒了。”說完晃了晃手上的木棍。
李玄瞬間感覺到腦袋上鑽心的疼痛,捂著腦袋蹲了下來。
馬栓看著自己手裡的木棍,淡淡地說道:“嘿嘿,力道剛剛好,懵逼不傷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