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這樣看著我?”黑八看到李玄憤怒的眼神,轉頭還看了看自己身上,“我有這麽嚇人嗎?”
李玄強撐著站了起來,看到黑八就那麽若無其事的坐在屍體上面,身邊一排一排的屍體,一股無名之火湧上心頭。
他心中幾近癲狂,在心經的加持下才逐漸平穩。
“這就是你的目的嗎?人命就這麽下賤?”李玄的聲音有些顫抖。
黑八臉上掛著無奈,說道:“你舍不得這些人嗎?”
李玄吼了起來:“你到底是人是鬼!你有沒有心!”有些歇斯底裡。
黑八無奈的甩了甩手,將手上沾染的血甩開,開口說道:“你知道這些人是什麽人嗎?”
李玄沒有回話,但看著黑八的眼神快要冒出火來。
馬栓依靠在李玄旁邊,默不作聲。
黑八長舒一口氣,淡淡地說道:“自我進入中原以來,也有幾十年的光景了,大唐的盛世我是看過了,夜不閉戶是真的。後來爆發戰亂,我在相州一帶遊歷,這個鐵木,從相州叛逃以來,一路燒殺搶掠。”說到這裡,黑八聲音也開始顫抖。
“你不明白,你覺得他們死的冤枉,那小蘭、阿明他們就該死嗎?那路上的村莊,那些從不涉政事的百姓就該死嗎?”說到這裡,黑八激動起來,他硬撐著站了起來,嘴裡開始念念有詞。
“何瑤、王五信、趙支柱、孫有福、馮清,他們就該死嗎?啊!”黑八也有些歇斯底裡。
“就連嬰兒他們都不放過啊!剖腹取嬰、生吞活剝……”
李玄看到黑八的情緒,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說道:“這是鐵木的錯,你為什麽要殺了他們所有人?”
其實那一瞬間,李玄想到自己在給一個殺人犯做幫凶,甚至還搭上了自己人的性命,心中一陣翻江倒海。
“他們?你問問他們,吃人的時候他們推脫了嗎?戲耍人命的時候他們羞愧了嗎?侮辱婦女的時候他們害羞了嗎?你問問他們!”
李玄看向腳下,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回答。
馬栓開口說道:“那你也不應該殺了被他們抓的人啊?”
黑八笑了笑,笑的有些無奈:“這些人,你以為士兵拿什麽喂他們的,人肉啊!”
說完這些,黑八就像泄了氣的皮球,嘴裡還念念有詞:“韓飛,小志,穆白,我給你們報仇了。”
李玄這時才發現,黑八臉上已經滿是淚水。
“我一路上跟著他們,就是想找個機會報仇,誰知道早就被他們發現了,趁我不備偷襲了我。這幫禽獸還想讓我成為他們的軍師。我呸!”黑八情緒又激動起來,顫顫巍巍指著牢籠外面,繼續說道:“就這幫兵匪,小爺我以後見一個殺一個!”
李玄不再說話,歎了口氣便打算起身出去,眼前的一切,他已經無暇再顧及,就算此刻心中有愧,也再無余力發作了。
人一旦稍微放松下來,前面積累的壓力就像洪水一般,一發不可收拾。就在李玄顫顫巍巍站起身時,突然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此刻馬栓也緩了過來,嘴裡不停地念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一見李玄倒下,趕忙撐著身體將李玄扶著,並伸出手拍打那兩個昏迷中的隨從。
不一會那兩個人醒了過來,抬眼還沒說話,看到眼前屍橫遍野景象,又昏了過去。
“得。”馬栓無奈的歎了口氣,此時他有些口乾舌燥,但是礙於李玄昏迷,而不遠處的黑八也在,一時也不敢離開。
黑八看出了馬栓的心思,搖頭輕笑一聲,慢慢的起身說道:“要是想殺你們,我早就動手了,你可別把我跟這地上的兵匪混為一談啊。”
說完慢慢的挪著身子朝外面走去,馬栓擋在李玄面前,直勾勾的盯著黑八,見到黑八走出了牢籠,才稍微寬心一些,轉頭照顧起李玄。
黑八在牢籠面前站了一會,選了一個帳篷朝裡面走去,不多時,便從帳篷內拿出了兩個牛胃做的水袋,還有幾塊面餅。
剛把李玄的身體放平穩的馬栓,看到黑八又回來了,又警惕起來。
黑八把手裡的水袋和面餅朝馬栓扔過去,便坐到外面了。
馬栓沒有說話,撿起水袋和面餅,聞了聞,之後便大口喝起了水,又吃了幾口面餅。
過了一會,體力恢復了一點,便小心翼翼的把水遞到李玄嘴邊,輕輕的給李玄喂點水。
整個過程被黑八看的清清楚楚,一臉不屑的“切”了一聲。
李玄感受到嘴唇的濕潤,也蘇醒過來。
看到馬栓手裡的水袋,道了聲謝後便大口喝了起來,又接過馬栓的面餅吃了幾口。
感覺到身體能動了,李玄和馬栓一人抱著一個隨從,走到外面的軍營帳篷裡。
直到太陽掛在正頭上,幾人的體力也恢復了十之八九。
李玄走出帳篷,看著滿地的屍體,臉上掛滿了惆悵。
不他的心境也只是在那一瞬間有些爆發,半天過去後,自己已經入了心如止水的境界,身後的屍海,遠不如眼前的黑八恐怖,而且神秘。
黑八一直坐在外面,看到李玄出來,便開口道:“真是便宜了他們,真想生吞活剝了這幫畜生。”
李玄瞧了一眼黑八,主動走了過去,問道:“鬼教是什麽?”
黑八見李玄開口問,趕緊說道:“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李玄問道:“什麽問題?”
“你覺得我做的對嗎?”黑八有點期待的看著李玄,李玄卻被盯得有些犯怵。這半天的思考,對黑八的看法稍微有了些改觀,雖然目前看來沒有辦法證明黑八所說是真是假,但是事實情況下也只有暫時相信他。
李玄緩緩說道:“公道自在人心。”
黑八的表情黯淡下來。
黑八調整了一下坐姿,喝了口水,開口道:“這鬼教啊,就是鬼教。”
李玄差點沒坐穩。
黑八見狀哈哈一笑,趕緊開口繼續說道:“開個玩笑, 鬼教是我的母教,我們武陵那邊都是鬼教,跟你們中原大陸的道教一樣,還有天竺那邊的佛教一個道理,只是修煉的途徑不一樣罷了。”
李玄回憶起以前母親的話,想到了母親多次提到道教天師,也許跟這個差不多吧。
黑八繼續說道:“咱鬼教也是大教,人數眾多。想不想入教?”
李玄看著周圍的場景,想起昨天夜裡那恐怖的一幕,趕忙搖了搖頭。
“你殺了這麽多人,心裡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感覺?要有什麽感覺?你是指復仇的快感還是殺人的快感?殺了他們,我的朋友們也不會復活。”黑八目光望向遠方,臉上掛著惆悵。
此時的李玄已經有些理解黑八了,一個人在外遊歷,終會有一些朋友,而當朋友一個個慘死在自己面前,那種無力感才會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也許習慣了一種情緒,就會無視了吧。就像現在的黑八,死亡對他來說,啥也不是。
就算這是黑八為了屠殺而虛構的幻想,也值得別人的共情了。
黑八接著問道:“接下來你們去哪兒?”
李玄說:“不知道。”
黑八又說:“對不起,連累你朋友了。”
李玄沒有接話,反而問道:“你怎麽打算?”
黑八伸展一下身軀,說道:“幾十年來我也沒給自己定過目標啊,走到哪兒算哪兒吧。”
李玄抓住了重點,問道:“敢問你幾歲?”
黑八看向遠方,略做思考,說道:“我啊,我也不知道了,應該一百二十歲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