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刺史府內。
張全道與郭歸厚二人在一個六角亭下面向而坐,二人身後各站立一名少女侍奉左右,垂目不語。隻郭歸厚身後還站著一個身穿暗藍色長袍的蒙面男。
張全道端起眼前的茶盞,抿了一口,輕輕抬眼看了那略蒙面男一眼,隻一眼便感覺後背發寒,趕忙轉移目光,恭敬地對面前的郭歸厚說道:“大人,今年的進奉不知可還滿意?”
郭歸厚不置可否,微微抬手,屏退左右,而後同樣端起茶盞,喝了一大口。身邊侍從都已走完,那蒙面男子依然站在身後,郭歸厚對此也沒有過多解釋。
“我說老張啊,這登州城大大小小的坊市都有你的份額,怎麽今年還不比去年?”
張全道當即回應:“回刺史大人,這連年的災荒,有這收成已經不錯了,不過……”話沒說完,他神秘兮兮的從袖袍下掏出一個精致的木匣,通體深褐色,一看就是上等的小葉紫檀木。
郭歸厚注意到張全道拿出來的木匣,曉得必定不是凡物,頓時來了興趣,問道:“這是?”
“大人,這是我去年從一個胡商那裡淘換來的,一直留著打算孝敬大人您呢!”說完小心翼翼的打開木匣,木匣內一個冒著微微紫氣與寒氣的夜明珠呈現在二人眼前。
郭歸厚兩眼放光,一把搶了過去,端詳片刻就收入袖袍中。
“大人,這……”
“不妨事,全道兄弟晚上留下來吃個便飯吧。”
張全道悄悄翻了個白眼,眼前這個上任不久的登州刺史,卻是比以往的刺史更加心黑。
“大人,在下有一個小事相求。”張全道一臉誠懇站起身,對郭歸厚作了一揖。
郭歸厚明顯高興,大手一揮:“別說小事,全道兄弟,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啊?哈哈哈。”
張全道知道這個禮送到點子上了,也不藏著,直接開口道:“刺史大人,犬子在家苦讀十數載,如今學業有成欲報效國家,恰逢這大梁新皇登基,招納天下寒士,在下請求大人為犬子推薦一二。”
郭歸厚頓時想到李玄,能文能武,大到國策評論張口就來,小到修身養性道法自然頗有見地,一身才能好不了的。
“小事小事,全道兄弟說的可是李玄小子?”
“正是。”
“那個小子不得了啊,一身武藝,我都想留在身邊做個參軍了。”郭歸厚笑著說道。
張全道回道:“犬子才識尚淺,還望在朝廷中取得丁點成績,回鄉為大人效力。”
郭歸厚沒有再說什麽,略作沉吟,“這詔書中說恩科辦在明年六月份,還有半年的光景,令郎有沒有參加今年的秋闈啊?”
“沒有參加,舊朝秋闈哪能與新朝相比呢?”張全道恭恭敬敬地回復道。
“嗯……這樣,我給令郎發一個解狀,按照鄉貢直接去參加殿試吧,還有孫大人那邊我也幫你打點一下。”郭歸厚故意拉長了最後的“下”字,並轉頭看向張全道。
張全道心中一驚:“在下全明白,還望大人周全。”
說完便退出了登州刺史府。
在張全道走了沒多久,郭歸厚急不可耐的拿出那個小葉紫檀木匣,輕輕的拿出那個泛著淡淡紫氣與寒氣的夜明珠,一時之間愛不釋手。
站在他身後的蒙面男子對郭歸厚的表現嗤之以鼻,但是此刻也不敢表現出來,只是默默地朝著郭歸厚對面走去,一屁股便坐在張全道剛才的位置上。
郭歸厚注意力全在夜明珠上,完全不在意蒙面男的舉動。
“此人身上有點怪異。”蒙面男子的聲音像是深井中傳出來的,沉悶縹緲。
“哦?”郭歸厚抬眼看了一下蒙面男,“這可是登州最有名的富商,一個商人而已,他能有什麽怪異的地方?”
蒙面男子好似在嗅著什麽,說道:“我在他身上聞到了我喜歡的味道。”
郭歸厚來了興趣,說道:“你喜歡什麽味道?要不我派人把他綁回來給你?”
“不必了。”
郭歸厚輕笑兩聲,轉頭繼續欣賞著剛剛新得的寶物,說道:“罷了,說說晉王的條件吧。”
蒙面男子突然正襟危坐,開口道:“郭大人,不知你是會支持晉王殿下還是逆賊朱老三?”
郭歸厚收起夜明珠,一臉不屑的說道:“你說我能讓你安安穩穩的坐在對面跟我談條件,我會支持誰?”
蒙面男不置可否,隨後便將自己帶來的信交給郭歸厚,郭歸厚接過信後,蒙面男便離開了。
張全道出了刺史府,轎夫在門口一直候著,瞧見老爺出來,連忙招呼著卷簾壓轎。
莫約一炷香的功夫,轎子便停在了張府門前。
門口的長隨朝著門裡大喊一聲:“老爺回來咯。”
府內的家丁丫鬟便都動了起來。
院內,李玄正揮舞著手中的長劍,動作輕快,老遠就能聽見陣陣破風聲。
在聽到門前喊話,他收起長劍,隨手甩給旁邊站立著的隨從,旁邊擦汗的棉布早已備好了。
“玄兒,玄兒。”
“爹。”李玄從遠處小跑過來。
張全道看著眼前的孩子, 縱使心中雜念再多,也在此刻消散不見。
“怎麽樣了?爹。”李玄有些急不可耐。
“八九不離十了,爹去書房,你去吧。”
就在張全道再次滿足了郭歸厚的欲望後,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一個差役上門送來兩個魚符和一張解狀,同時還附上了一份平盧節度使的親筆推薦信。
沒想到這郭歸厚確實厚道,做事做的這麽全乎,心中對郭歸厚的偏見也少了一點。
出發前夜。
“玄兒,明天出發,早點休息,我會安排馬栓跟你走的。你一路上不懂的可以問他,他行走江湖多年,會是你的好幫手。”
馬栓是張全道行商多年一直帶在身邊的護衛,在外幾乎寸步不離,這樣的決定讓李玄有些驚訝。
張全道沒有給李玄追問的機會,繼續說道:“玄兒,此番定當多加小心。”說完便離開了書房。
次日,張府門口四輛馬車並排而列,李玄出門看著這數十個隨從與四輛馬車,說道:“爹,這不至於吧。”
張全道莞爾一笑,說:“有什麽不至於的,要不是沒有水路,我都打算安排一條船帶著你了,這樣更安全。”
說完指著眼前的數十個隨從,“這些人都是武術世家,你放心用他們,這一路上有他們在肯定不會有問題。”
李玄轉頭仔細看向這十二名隨從,馬栓作為馬夫站在第一個,後面的隨從個個體型健碩,一身腱子肉麻布衣服都難遮擋。
拗不過父親的李玄,在接受父親的安排後,踏上了趕考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