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城張府。
這是一個兩進的院落,在登州城內算是比較大的了。
院子內正堂左邊的東二房內,布置了一個簡易的衣冠塚。屋子正中間放了一個牌位,牌上書“李氏清之神位”,牌位正前方是一摞女人的衣服,再往前便就是供奉的桌台。
此刻牌位下方,李玄跪在蒲團上,手中輕撫一個泛黃的牛皮書,心中好似有許多煩悶,久久不見挪動身形。
李玄看著手裡的牛皮書,想起當年母親失蹤前數日,突然將自己叫到房間,將這本牛皮書鄭重其事地交到自己手上,並囑托自己一定要參悟其中的道理。
當時自己怎麽會理解母親的意思,權當是以往學習的書,沒想到這牛皮書中的內容那麽晦澀難懂,好像經文一般。縱使再難讀,自己也堅持讀了下來。
沒想到持續讀了四年這心經,自己十四歲時,突然感覺到自己丹田處迸發出一股暖流,沿著血管走遍全身。這股暖流不僅會改變心境,甚至直接影響了李玄的感官,雖然一開始沒那麽明顯。
就是在這種奇妙的狀態下,看到牛皮書扉頁上出現了一段細小的文字,若隱若現,當時還是看不太真切,原以為自己勞累過度了眼花了。
後來經過長時間的研讀,那股暖流越來越強烈,到自己十五歲時,這牛皮書扉頁上的字已經清晰可見了。
如今八年過去了,自己對這心經的運用已了然入心。
現在李玄已經能夠完全讀懂這扉頁上的內容,這就是母親給自己留的遺書啊。
“普兒,娘走了,娘不知道什麽時候你才能看見這段話,娘也不確定你能不能看到,其實娘希望你看不到。因為娘隻想你平平安安的。
普兒,如果你能看見這段話,切記你在十年內務必要去朝陽觀找嵐風道長,切記!切記!切記!
娘知道你一定有萬般疑惑,只是找到嵐風道長,一切謎題自將揭曉。
還有,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爹。”
李玄看著這段話,心中不免產生有三個疑問。
其一,這本心經帶來的暖流是好是壞,自己身體上發生的變化與這本心經有無關聯。
其二,母親與嵐風道長到底是什麽關系,為什麽要在十年內找到他,這十年時間是從母親失蹤時算還是從自己能夠看到這段話算起。如果是從母親失蹤之日算起,那現在就剩下兩年時間,如果是從能夠看到這段文字算起,現在還剩下六年時間。
其三,為什麽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還有不讓別人知道的是自己能夠看到上面的文字,還是要去找朝陽觀嵐風道長的事情,或者所有自己看到的一切都不能說。
這些問題自己想了很久,關於母親的身世,父親也是一知半解,隻道是上天帶來的緣分。
今天李玄在拜母親牌位,並不是來訴苦的,而是自己最近通過一些渠道得知在洛陽一帶果真有一個叫朝陽觀的道觀,只是因為這道觀太小,名氣太小故而很少人知道。今天李玄是帶著拜別的心過來的,因為他已經決定了,不管是好是壞,既然母親提到了,就必須要去做,因為這是母親留下的最後的囑托了。
李玄也是偶然間得到了這個消息,因為新朝伊始,新皇帝大力推捧佛宗,全國各地的道宗人士開始流離失所,他便從一個上門討飯的道士口中獲取了這個消息。
他在東二房中一跪就是一下午,到了晚飯時間,家丁在門口輕輕叩門喊道:“少爺,用飯了。”
“知道了。”李玄將牛皮書重新貼身收好,平複一下心情後,便走了出來。
張府的主人是張全道,登州城數一數二的富商,但是自從妻子失蹤,經過多方尋找杳無音信後,便在東二房設了衣冠塚。但是八年來始終沒有放棄尋找的念頭,不管從哪裡來的商客,總會受到張全道仔細的盤問。
張全道對李清的思念,從李玄身上就能看出來。
原本一家人男耕女織好不快樂,李清失蹤後,張全道便自作主張將張普改名李玄,一作思念,二作對李玄寄予遠大的厚望。
“玄兒,玄兒,快來用飯了!”老遠就聽到張全道的喊叫。
“爹,來了。”李玄從東二房出來,便直接去西廂餐廳,二人在一張不大不小的飯桌前落座。
“爹,孩兒之前說的,可以嗎?”李玄還沒有動筷,便滿眼期待的看著父親。
張全道手上拿著筷子,聽到李玄問到,放下筷子後說道:“玄兒,你可要考慮清楚了,當前亂世之秋,可不能兒戲。”
張全道看著這個少年老成的兒子,始終放心不下。因為李清在時,這李玄可以說是個紈絝子弟,登州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自從李清失蹤後,這孩子就像是變了個人,學了一腦袋之乎者也也能騎馬射箭,一身本領一度讓自己覺得這不是自己的兒子了。
“爹,孩兒想清楚了,好男兒志在四方,現在新朝開立,孩兒的才學朝廷用得上,等做了大官可以回鄉,為登州城的百姓做做事。”李玄一臉一本正經,絲毫沒有孩子氣。
張全道重新拿起筷子,說道:“玄兒,爹支持你,大梁朝開設恩科,正好這是個機會,玄兒你要好好表現,不要讓為父失望啊。不說其他的了,先吃飯。”
“好。”說完才拿起筷子用飯。
晚間,張全道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索性翻身起床,走到書房前,從桌子上的木盒中拿出一個絲帛,這上面是李清離家時給他留下的遺書。
“全道,見此書證明我已不在人世。
原諒我的不辭而別,我這一去必定凶多吉少。
此間十年,你我相濡以沫,你從未問過我的身世,我也從未透露片語。
對不起,全道,我有我不得不離開的理由,希望你能理解。
全道,永別了。”
這上面的字,他已經倒背如流,但是始終猜不透妻子為什麽離去,癱坐在椅子上的他,思緒逐漸飄回二十年前。
那時的自己意氣風發,而立之年也未曾娶妻,卻在登州城已有了自己的坊市,因為自己誠信經營,生意是越做越大。
某天,刺史大人突然來訪,並稱給自己介紹一門親事,在刺史的威迫下不得已接受。
然而娶回家之後,發現夫人李清知書達理溫文爾雅,兩年來從未有過看不順眼的地方,二人因此恩愛有加。
兩年後便生下了張普,自此以後一家三口不亦樂乎。
誰知八年前李清丟下李玄突然不辭而別。
想到這裡,張全道輕輕歎了口氣,心裡早已不像一開始時那般傷痛。他將絲帛重新放回盒子中,回到床上,摸了摸自己有些臃腫的肚子,心裡卻為李玄能有一番遠大志向而高興,盤算著怎麽給鋪好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