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者失去蹤跡十天后,鎮河市。
這幾天,黎星每天早出晚歸,幾乎沒和兩個女生見上幾次面。趙廷有時會試圖問些什麽,但總被黎星打哈哈糊弄過去,似乎是不想讓她們參與進來。
黎星的屋子內,餐桌上的花瓶插著幾支新鮮的滿天星。
“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趙廷抱怨道。她和周禹彤現在每天的日常就是在沙發上刷手機,能做的最有意義的事情也就是關心一下時事。
周禹彤的手機響了一聲,她瞅了一眼,驚訝道:“黎星給我發消息了。”
“發了啥?”趙廷探過頭來。
“是個鏈接。我看看……”周禹彤點進鏈接,網頁標題映入眼簾。
“未登記公民名單……他想幹嘛?”趙廷皺眉。
名單很長,應該有不少願力者都沒去管理所。周禹彤大致瀏覽了一下,發現名單裡的最低年齡是16歲,還有一些加粗的名字,似乎是在登記後逃跑的。
“你搜搜看我們呢。”趙廷說。
周禹彤在網頁中搜索趙廷,趙廷的名字和個人信息赫然在列。再搜自己和黎星,果然也在其中。
“他是什麽意思…”周禹彤也皺眉,“告訴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嗎?”
網頁標題下方的字是紅色的,很吸睛:下列公民請於三日內到達本地管理所檢測並登記,否則將被列為通緝和失信人員。
之前政府確實逼得很緊,但如此赤裸的強迫手段還是第一次。形勢有些嚴峻,周禹彤和趙廷顯然都不想去管理所,這意味著三天后她們就要變成通緝犯了。
沒過多久,黎星又發了幾條消息,算是補充解釋了一下,屏幕上的字引得周禹彤有些緊張。
“他說他就是知會我們一下……而且他說今天晚上會帶我們出去,具體幹什麽當面再說……”
趙廷依舊皺著眉,解釋道:“恐怕你沒說錯,我們現在的身份和他一樣,他肯定我們沒法下車了,就想讓我們直接參加他的反抗組織。”
周禹彤嘴唇緊抿:“明著對抗政府嗎……”
趙廷寬慰道:“現在肯定不會直接讓我們上一線,說不定是讓我們用願力幫幫忙。”
周禹彤點點頭。她並沒有治過真正嚴重的傷,所以她確實想有個機會去試試上限。如果黎星是想讓她用願力去救死扶傷,她還是樂意的。
晚上約莫九點,黎星才到家。眼中的疲勞完全沒法用漫不經心的態度掩蓋,黎星最近幾天的狀態一直如此。
“走吧,帶你們去組織的據點。”黎星用很輕松的語氣對兩個女生說,“我還沒見識過你們的願力呢。”
“今天是去…?”周禹彤問道。
“看看你們的願力。”黎星解釋得很簡單,“尤其是你,禹彤。如果有用,對我們幫助很大。”
“有很多傷者嗎?”周禹彤有些不安。
黎星的神情變得嚴肅:“不少。倒也該跟你們講些更具體的情況了。現在全國各地的反抗組織站在統一戰線上,每個大點的城市幾乎都有一個核心據點。前幾天有個願力者牽線搭橋,像我這樣的反抗組織頭領參加了一個秘密的線上會議。現在全國反抗組織的代號是烏托邦,目前的總部在杭灣,我們算是鎮河分部。”
縱使周禹彤和趙廷有所猜測,也沒想到黎星會如此坦誠。
周禹彤有些艱難地問道:“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能夠正常生活,僅此而已。”黎星也很無奈,“政府那邊應該也是察覺到了什麽,這幾天一直在加緊巡查,別說我們,普通人的生活都被擾亂了。衝突不斷,幾乎每天都有人受傷,還有人被抓走,強製運到管理所。有的願力者拖家帶口,我們還得負責一些普通人的安全。”
周禹彤歎了一口氣,取了餐桌上的鮮花,說:“走吧。”
據點離市中心很遠,似乎在郊區,黎星直接開車將她們送到了附近。
“下車吧,從這走過去。”黎星說。
周禹彤和趙廷下車,周圍是一片還算茂密的林子。周禹彤回頭,發現他們站在一個小山坡上,能看見遠處平房亮起的燈,好似散落在地上的點點星火。
“挺漂亮的。”周禹彤說,眼睛依舊眺著這些黑暗中的光亮。
黎星也跟著看:“是啊。有時候我會來這裡散散心。”
趙廷催促道:“快點吧,你倆怎麽還有心情看風景。”
黎星笑了:“走吧,大概要走二十分鍾呢。”
他們是往回走的。黎星走在最前,趙廷緊隨其後,周禹彤走在最末,手中捧著一束滿天星。身邊環境逐漸明亮,但路邊依舊沒什麽人。
黎星停下了。這是個廢棄的工廠,靠著一個不起眼的村落。
“到了,進去吧,裡面沒什麽人。”
“這就是你們的據點嗎……”周禹彤有些失語,還真是某些電影裡反抗者的經典老家。
“算是吧。說是據點,其實大部分時候都不會待在這裡,不然容易被一鍋端。”黎星解釋,“更多時候用來開會和安置傷者。這個點也就一些受傷的人在,不用擔心。”
走進工廠,三人走到一間車間,燈並沒有打開,依稀能看見裡面布置著三張床,都躺著人。
黎星的神情再次嚴肅:“這是我們能救下來的傷得比較重的三個人,目前都處於昏迷狀態。能請你看下嗎,禹彤?”
這是黎星第一次用如此認真的神情向周禹彤發出請求。周禹彤和趙廷對視了一眼,然後握緊了手中的花束。
“嗯。”
周禹彤走上前,觀察了三人的傷勢。她不懂醫術,不知道三人具體受傷程度如何,但她必須一試。
兩人傷在頭部,一人傷在腹部。三人的呼吸都十分沉重且急促,好似在重症監護室才能聽見的呼吸聲。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三人的傷口被妥善包扎,但能看出紗布下的觸目驚心。
“不能送到醫院,這是能做到的最好的程度了吧……”趙廷站在一旁,心有不忍。
周禹彤捧著滿天星花束,跪坐在其中一人旁,閉上了眼睛。綠色的光點出現,與上次治療趙廷不同,它們在花束上方盤旋上升,好似螢火蟲群在黑暗中閃爍般晦明交替,而後飛向了傷者頭部。
肉眼可見的,傷者原本急促的呼吸緩和了。周禹彤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揭開了被血浸紅的紗布,然後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濕巾擦拭乾淨。
令所有人欣喜,周禹彤成功了。傷者依舊在沉睡,但頭部已經看不出原本的傷情如何,基本痊愈了。
“真的治好了!”周禹彤回頭小聲說道,臉上帶著驚喜的笑。
黎星驚訝地挑了挑眉。此人的眼球被子彈擊中,子彈從眼眶側面射出,在現代醫療技術下絕對沒有完全恢復的可能。周禹彤的願力超乎他的想象,從這個案例來看,她擁有的能力幾近於治愈一切,不亞於奇跡。
周禹彤很快治愈了另兩個傷者。她似乎很高興自己能做到這一切,興奮地和趙廷喋喋不休。離開了車間,黎星不知是該高興周禹彤的毫無保留,還是該提醒周禹彤樹大招風的危險。他開口:“真是奇跡……連續使用這麽多次,不累嗎?”
“不累,感覺沒什麽特殊的。”周禹彤搖了搖頭。
黎星驚訝之余,還是提醒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沒想到你的願力這麽……”黎星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想一個形容詞,“強……你以後千萬要注意,不要隨意在別人面前展現這種級別的能力。”
周禹彤才想到,她的能力似乎有些過於超現實了。但此時她也管不了那麽多,她很高興自己能做出如此大的貢獻。
黎星不得不承認,縱使沒有社會經驗,光憑她的願力,她就能夠成為組織的主心骨。他打了個響指:“好。禹彤的願力我了解了,接下來看看趙廷的願力。”
趙廷已經從周禹彤帶給她的震撼中緩了過來,解釋道:“我的願力,簡單來說就是體力和反應力遠超常人吧……”
黎星問道:“能展示一下嗎?”
趙廷“嗯”了一聲,然後在工廠裡跑了起來。她的速度確實極快,已經能超過絕大多數男性。而後,趙廷抓起了工廠裡的大型遺棄零件,十分輕松。
“目前硬拉能拉兩百公斤吧,以前沒怎麽練過。”趙廷補充道。
“好的……趙廷也不賴啊。”黎星點了點頭,發自內心地誇獎,“周禹彤的安全可以托付給你了。”
趙廷直言:“不用你說。”
黎星輕笑一聲:“現在你們兩個算正式加入到‘星火’組織了。”而後他掏出了一本本子,繼續說道:“你們的願力名…想好了嗎?”
“我的叫繁花。趙廷的……”周禹彤說,而後看向趙廷,“叫檮杌,如何?”
趙廷點了點頭。
黎星說道:“上古凶獸…不錯。鮮花配野獸,很有感覺。”而後在本子上做了記錄。
周禹彤也細細揣度:“‘星火’組織…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黎星摸了摸頭:“對。組織的名字,有點俗,見笑了。”
“不俗,很合適。”周禹彤淺笑。
黎星回:“承蒙誇獎。來吧,再帶你們見見留在這裡的組織成員,都是我的手下,剛剛沒讓他們出來打擾你們。”
三人在工廠裡走了一段距離,黎星在一個亮燈的房間前停下了。未待他敲門,門便被打開了,開門的是個閉著眼睛的男人。
“您來了。”他的聲音很平和,仿佛早就料到了他們的到來。
黎星領著周禹彤和趙廷走進房間。
“這兩位是周禹彤和趙廷,我之前和你們提過。”黎星向房間內的人介紹, 而後開始向兩個女生介紹成員:“這位閉著眼睛的是個盲人,叫余義聲,願力能感知附近的活物。沙發上的是莫尋,原本是個老師,願力是瞬間移動。那位叫吳望,當過兵,願力是操控火焰,是我們的進攻主力。他們三個算是我們組織的核心成員,為我們出力最多。”
周禹彤看過去。叫余義聲的盲人大概三十多歲,長得還算端正,手持盲杖,安靜地側立在一旁。莫尋是個很恬靜的女人,一頭烏黑長發,確實有老師的氣質。而吳望看上去就是個身材魁梧的武夫,肌肉十分發達。
“你們好……”周禹彤打招呼。莫尋和吳望起身和兩個女生握手,搞得周禹彤和趙廷有點不好意思。
“哈哈,以後就是一個組織的成員了!趙廷,你後面有空要不要和我比劃比劃?”吳望很豪爽,笑著說道。
趙廷有些尷尬:“哈哈,以後再說吧。”
黎星正色道:“政府的政策越來越緊,幾天之後大部分願力者都沒辦法繼續待在家裡,這裡可能要變成很多人的日常居所了。做好準備吧,隨時可能發生大規模的衝突。”
幾人齊聲答應著。
黎星轉身,對周禹彤和趙廷說道:“從今天起,你們兩個就住在這裡行不行?設施和房間基本都有。後面可能要麻煩禹彤負責隊伍的治療了。”
周禹彤只能點頭,畢竟是她們寄人籬下。更何況,就現在這個情況,留在市區確實很危險。
短暫的會議結束,周禹彤和趙廷來到給她們分配的房間。洗完澡後,她們帶著些許疲乏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