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者失去蹤跡一周後，南都市。

　　文羽在集中管理所過得不算差。他被允許觀看電視，也可以閱讀自己帶過來的書，甚至能夠在吃飯時點自己想吃的菜。護士的服務很周到，房間環境也尚可，就算沒有手機他也能適應。

　　過去一周裡，文羽並沒有被要求參加進一步的願力測試，這讓他覺得有些奇怪。消息的閉塞也讓他有些不安，現在他每天只有一次和父母電話的機會。每當他想多問些什麽，父母總是讓他安心待在管理所，然後噓寒問暖地問他還缺什麽，似乎是不想讓他擔心。

　　這個上午，就在文羽如往常一樣坐在床上看電視時，門被敲響了。

　　“請進。”文羽以為是護士，沒有關掉電視，揚聲說道。

　　進來的是個士兵。

　　“文羽先生您好。接上級通知，您的房間即將被換到第九層，分配給您的房間是901。”士兵站得挺直，直接道明來意，好似在匯報工作。

　　文羽有些意外，迅速關掉電視，站起身道:“哦哦…為什麽要換房間啊?”

　　士兵立刻回答:“目前大部分願力者都已經被收編，基本的願力檢測也已經結束，考慮到願力者能力的差異，房間進行了重新分配。”

　　文羽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士兵繼續說道:“您收拾好東西直接出來就行，我會帶您上去。”

　　士兵說完就退出了房間，文羽開始收拾東西。其實他並沒有多少要帶的東西，很快就拾掇好了，拎著包走出了門。

　　門外異常安靜，與文羽第一次搬進房間時的嘈雜形成鮮明對比。看見其他房門緊閉，門口的士兵依舊在把守，文羽問道:“其他人呢?他們都要換房間嗎?”

　　士兵主動接下文羽的包，然後說道:“您是S級願力者，優先度是最高的。他們會在下午再搬。”

　　文羽得到了回答，沒有細想，也沒有再說什麽。

　　剛踏入第九層，文羽明顯感覺到和底下樓層的差異。房間的門不再是普通的白漆木門，而是厚實的棕色實木門，沒有多華麗，但足以讓文羽認識到這並非普通病房。門與門的間隔也明顯變大，文羽從上樓的一側走到901，只看到了五個房間。

　　士兵推開901的門，文羽跨進，發現這果然是單人病房。新病房的床可以說是原來三張拚在一起的大小，床單和被套也不再是藍白條紋，已經換成了純白色。靠窗一側有一張辦公桌，配有靠椅，與原來那張簡陋的桌子也是天壤之別。文羽打開廁所獨間的門，發現這裡甚至有浴缸。

　　“這裡的設施這麽好嗎?”文羽訝異地問道。

　　士兵回應:“是的。這裡以前是高級單人病房，現在決定給高級願力者使用。”

　　文羽好奇:“還有別的S級願力者?”

　　士兵有些為難:“不好意思文羽先生，這些信息是不允許告訴你們的。您先安置一下，我會在門外守著，有問題您可以喊我。”

　　文羽有一種隱隱的感覺，新房間的分配似乎只是許多改變的開始。

　　目送士兵離開，文羽想，盡管限制自由，政府確實在給予最大程度的人文關懷。

　　殊不知，不多時他便會改觀。

　　第二天一早，文羽就被安排了許久未進行的願力檢測。在這一周裡，文羽自己偷偷試了幾次願力，並沒有什麽新的發現。他其實很樂意去參加檢測來了解自己能力的上限，就像上次檢測中他的願力能夠擋住子彈一樣。

　　“文羽先生，請跟我來。”依舊是先前那個士兵，領著文羽前往測試處。

　　文羽已經逐漸習慣了管理所的生活，但還是覺得有些孤獨。眼前的士兵看上去很可靠，交流起來善解人意，似乎是個可以認識的人。

　　早晨的陽光透過窗戶，溫柔地灑在兩人身上。文羽看著窗外的綠景，開口問道:“能問問你的名字嗎?”

　　士兵看向文羽，沉默了一小會，然後說道:“您是出於個人詢問的話，我的名字叫高赫。赫赫有名的赫。”

　　畢竟不是在真的監獄，這種交流應該還是沒有被禁止的。文羽回應:“嗯。以後就拜托你了。”

　　高赫似乎不太適應，沒有說什麽。

　　下樓時無言。依舊是到八樓的會議室，文羽沒想到，會在走廊碰見熟人。

　　“嘿，這不是那個小夥子嗎?”是之前在卡車上向他搭話的大叔，旁邊是領著他的士兵，似乎剛結束願力測試。可能是因為管理所的拘禁生活，大叔看上去有些精神不振，臉色頹靡。

　　那個士兵停下腳步，向高赫打了個招呼，高赫點頭回應。

　　文羽看士兵默認他們可以交流，也向大叔點了點頭，笑了笑:“又見面了。”

　　大叔雖氣色不好，語氣依舊很熱情:“你怎麽是從樓上下來的啊?那裡以前不是高級病房嗎?”

　　文羽脫口而出:“是的，我住的是單人間，待遇不錯…”

　　言未畢，大叔身邊的士兵突然打斷了文羽:“趕快走吧，我還要帶下一個人過來。”

　　大叔被迅速帶走了，期間還試圖回頭說什麽。文羽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妥，不安地看向高赫。

　　高赫眉頭皺緊，搖了搖頭說道:“下次不要和別的願力者說話。”言畢，他將文羽送到檢測室門口，確保文羽進去之後急匆匆地離開了。

　　文羽才回想起來，大叔形容枯槁，如果是和自己一樣的囚禁，決不至於讓人變成那樣。除此之外，另一個士兵的臨時找補也讓他有些在意。“帶下一個人過來”……

　　這個“監獄”，似乎沒有他看上去那樣美好。

　　走進檢測室，房間未變，但隻坐著兩人。是上次對他發問的一男一女。

　　“文羽先生您好，請坐。”男檢測官說道。

　　文羽坐下，心裡依舊想著剛剛那個大叔，有些心不在焉。

　　檢測官解釋道:“今天上午我們會對您進行一些提問，具體的實際測試將從下午開始。”

　　文羽應道:“好的。”

　　“在開始之前，您對您願力的命名有想法嗎?”

　　文羽有些驚訝，但也有些扭捏，不願讓人知道他琢磨過自己超能力的名字。糾結許久，他最終還是說道:“我覺得可以叫燈火。”

　　文羽去過臨海，也去過香溪，陸家嘴和維多利亞港燈火輝煌的繁華夜景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但他更喜歡鎮河的老家。現代的農村已經比較發達，夜晚登山，近處村落的燈光星星點點，與大都市的徹夜通明不同，周圍靜謐的黑暗襯著這點燈光，更有世間煙火的意味。

　　這就是萬家燈火吧，文羽在那個時候會想。

　　檢測官打斷了文羽的遐想:“好的。我們會記錄下來，審核後完成正式命名。接下來開始提問，您準備好了嗎?”

　　文羽回過神來，回道:“嗯。”

　　“那麽，首先，請問您是只能建立一種防禦罩嗎?會不會針對不同的事物有不同的防禦罩?”

　　“只有一種，我更願意叫它光穹。”

　　“好的……”檢測官一邊記錄一邊說道，“光穹范圍是怎樣的?”

　　“目前能覆蓋一整個房間，最大空間還沒有試過。”

　　“消耗精力嗎?”

　　“時間長的話會有一些累，但比跑步輕松。”

　　隨後就是一連串提問，對文羽而言有些無聊。可能是待提問或檢測的願力者很多，提問很快結束了，文羽走到會議室門口，看到高赫正在門口立正等著他。

　　“結束了，我帶您回房間。”高赫的語氣還算溫和。

　　文羽心知肯定發生了什麽，開口問道:“那個大叔怎麽樣了?”

　　“無事，他已經回房間安置下了。”高赫說道。

　　文羽以為高赫會拒絕回答，沒想到竟然沒有隱瞞。他略帶疑慮，長了個心眼，決定有機會再套套話。

　　就在這時，一個願力者走來，是個約莫二十大幾歲的女性。她是從樓上下來的，似乎也是個高級願力者，身邊跟著一個士兵。士兵和高赫互相點了點頭。

　　女人抬眼看他，愣是和他對視了幾秒。文羽有些不適地移開視線，也萬萬不敢再和別的願力者有什麽交流。

　　回到房間，文羽繼續百無聊賴地看電視。臨近中午，文羽快吃飯的時候，腦裡突然傳來女人的聲音。

　　“聽得見嗎?”

　　文羽緊張地環視周圍，幾乎喊出聲來:“什麽?”

　　“不要出聲，腦子裡想就可以。”

　　文羽照做:“你是誰?”

　　“我是早上那個人，住905，叫劉奕嫻。願力是傳音，能和附近見過的有印象的人隔空交流，就像現在這樣。”

　　文羽好奇:“你是S級?”

　　“不是，我是B級。難道你是S級?”

　　文羽心下了然。S級異能者應該非常稀缺，甚至可能A級都很少。他想到:“我住901，叫文羽，確實…是個S級。”

　　“啊哈，果然。”

　　“你有什麽事想說嗎?”文羽問。

　　“沒有，就是無聊找人聊天。我這幾天倒是和被送過來時遇到的底下的人聊了聊。那些人大部分沒啥文化，怎怎呼呼的，我不是很想和他們說話。但這兩周都沒遇到過別的人，認識的人又太遠，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一個機會。”

　　文羽也挺高興的，終於有人能和他正常交流了。但他突然想到大叔，心裡一緊:“底下的人過得很不好嗎?”

　　“確實不太好。你怎知道的?他們和我抱怨重分房間之後要和陌生人住在一起，而且似乎定期要被抽血做檢查。他們的檢測都是連夜做的，倒霉的人一夜都睡不好覺。你知道吧，我聽他們說，後來被抓來的D級的人都想逃出去，奈何他們那種願力根本沒用。”

　　大叔的形象再次映入文羽腦海，他有些心痛。聯想到自己的待遇，他覺得政府的所作所為非常不妥。

　　“沒辦法啊，幸好我們是高級願力者。我可沒有告訴他們我過得還不錯，就怕他們到士兵那邊舉報我。”劉奕嫻似乎並沒有什麽道德上的負擔，嘴也很碎，一直在叨叨叨。

　　文羽有些擔心:“那你能讀取想法咯?”

　　“不能啊，我只能在主動發動願力之後聽到你們傳過來的聲音，正常的想法我是聽不到的。”

　　這個願力似乎有個主動篩選機制，劉奕嫻只能聽到目標人物對於她說的話的刻意回應。文羽有些慶幸，不然他可能會一直怕劉奕嫻視奸他的腦子。

　　“哦哦。我要吃飯了，今天先這樣吧，有什麽後面再聊。”

　　文羽並不是很想繼續和劉奕嫻聊天，他想理一理現在的狀況。

　　重分房間之前應該是每人一間房，現在可能因為願力者太多，同時剛好為了區分願力者級別，上層重新分配了房間，低級願力者多人一間，和之前那個士兵找補時說的話是對得上的。明顯的區別對待似乎也不是從此開始的，文羽在前一周的待遇就不錯，沒有遇到劉奕嫻剛剛說的情況，也就是說，特殊對待可能在評級完成後就開始了。當然，政府一直在努力營造沒有區別對待的假象，尤其是對低級願力者。文羽甚至懷疑D級和C級可能是住在一起的。

　　按目前情況來看，S級異能者大概率就他一人，有一個B級住在905，那A級願力者不會超過三人。從他剛來管理所時注意到的人數來看，高級願力者的比例極低。B級已經可以被視作高級願力者的話，那他這個S級就顯得更為珍貴。文羽初步判定，級別可能主要是由染色體長度判定的，再以願力基礎能力的表現為輔。他想到，管理所內高級願力者的數量稀少，還有可能是因為大部分高級願力者有能力躲過或者抵抗收編。文羽打了個寒戰，不知外界情況如何。

　　至於他遇見大叔，應該是管理層的失誤。從今天開始，第八層可能變成高級願力者的專屬測試樓層。除此之外，他今天能遇見劉奕嫻，也應該是因為政府還不了解她的願力。

　　文羽只能希望大叔不會因為和他的見面被特殊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