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愛芳與吳大慶走出招待所,李愛芳上了吳大慶的微型卡車,兩人一起來到派出所。
在派出所裡,李愛芳與吳大慶簽了和解書,因為沒帶現金,李愛芳又給吳大慶寫了一張欠條,寫明欠吳大慶一萬塊錢,用於賠償吳奎的醫療費,年底把錢還清。
手續辦完後,吳大慶先行離開,離開前曖昧地看了李愛芳一眼,要跟李愛芳說話。李愛芳始終面若結霜,對吳大慶視而不見。
很快,陳清河被釋放,在派出所門口見到李愛芳,兩人見面,雖然隻隔了幾十小時,卻仿佛分別了幾十年,一時間都很激動,心中有千言萬語,卻無語凝噎。他們是樸素的北方農民,沒有擁抱,也沒有說什麽深情的話。
“孩子怎麽樣?”陳清河關心地問。
“永安不知道呢,我隻告訴他你到鎮上辦事去了。”
陳清河放下心來,“吳家獅子大開口了吧?”
“訛了一萬塊錢。”李愛芳低下了頭,不敢看陳清河。
“買點豬肉回去吧,包頓餃子吃。”
“好,正好我媽也在家裡。”
兩人到菜市場買了點豬肉,買了些芹菜。
陳清河騎車,將豬肉和芹菜掛在車把上。李愛芳坐在車後架子上,起先不敢觸碰陳清河,就好像自己剛從泥漿裡爬出來,一身泥,會弄髒陳清河。後來她還是緊緊地抱住了陳清河,她覺得面前的這個男人足夠善良,能夠包容她的一身泥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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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陳永安又來到後院玩。後院面積很大,種了花生和土豆,特別之處是有一架葡萄,陳永安經常坐在葡萄架下打發時間。他吹起口哨,叫來幾隻麻雀。
“我是將軍,你們是士兵,士兵要服從命令,知道嗎?”陳永安伸手指向一串葡萄,“出擊,那是敵人,將敵人斬落馬下。”
幾隻麻雀便振翅衝向那串葡萄,一次次朝那串葡萄衝擊,於是一粒粒葡萄掉落下來,沒過多久,一串葡萄便消失在葡萄架上。
葡萄架挨著後圍牆,圍牆是用紅磚砌的。因為陳永安家位於村莊的邊緣,所以圍牆後面便是一片莊稼地。一對夫妻起早來到地裡乾活,臨近晌午時,他們走出田地,靠著陳永安家的後圍牆休息,因為那裡能遮擋陽光,相對涼快。這樣陳永安便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那對夫妻的對話,他聽到了吳奎這個名字,於是不再出聲,靜靜地偷聽。
女人說:“聽說吳奎沒死,命真夠大的,難怪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呢,被刀子捅了都不死,上哪說理去?”
男人說:“還不是吳大慶有車,及時送去了市醫院,不然肯定死。”
女人說:“這陳清河也真夠狠的,平時看著老實巴交的,跟人說話總是那麽和善,我想象過村裡的每個男人跟吳家人動刀子,唯獨沒想過陳清河。”
男人說:“還不是被逼急了,那吳奎欺負陳永安實在是超出了底線,聽說不但打了陳永安,還往陳永安嘴裡塞土,塞草。”
女人說:“真混帳,陳清河真該多捅吳奎幾刀,為我們村除掉這個禍害。”
男人說:“那樣的話陳清河就得被判死刑,現在吳奎沒死也得判刑。”
女人說:“能判多少年呢?”
男人說:“估計三年五年的吧。”
女人同情地說:“陳清河以後不在家,陳永安得更被欺負了。”
男人說:“李愛芳也好不了,村裡多少男的想打李愛芳的主意。”
女人說:“李愛芳嫁給陳清河真是白瞎了,她能嫁得更好的,嫁到鎮上不比在村裡強?”
“誰說不是呢。”男人起身說,“走吧,繼續乾活,中午了,乾完活回家吃飯。”
陳永安覺得自己在做夢,那兩個人說的是真的嗎?爸爸竟然為了自己捅了吳奎一刀,此時不在家並非是到鎮上辦事,而是被警察給抓了,以後還會坐牢的。他跑進屋,想問李愛芳到底是不是真的,可李愛芳已經去鎮上了,隻好問劉春梅。劉春梅見陳永安已經知道,且只要生活在村裡就早晚會知道,便告訴了陳永安發生的事。
陳永安急得哭了,“我爸呢?我要我爸。”
“別擔心,你媽去跟吳家談判了,要是談成了,你爸就回家啦。”
沒過多久,陳永安果然見到陳清河與李愛芳回來了,高興得叫起來,飛快地跑出屋子,撲到陳清河的懷裡。
陳清河動容地摸了摸陳永安的腦袋,溫柔地說:“沒事了,爸回來了。”
“談成了嗎?”劉春梅問李愛芳。
“談成了。”
“賠給吳家多少錢?”
李愛芳看了眼陳永安,略微猶豫一下,選擇實話實說,因為陳永安不小了,很多事應該讓他知道,總比他從村裡人嘴裡知道得好,說:“一萬。”
劉春梅倒吸一口涼氣,“臭不要臉的真敢要。”
“錢不重要,人沒事就好。”
“對,人沒事就好。”劉春梅忙說。
“走,大家一起包餃子,咱們家吃餃子。”李愛芳強打起精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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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四點鍾,陳永安朝山腳下走去,走到了吳家果園邊的那條山路,之前他就是因為下山時走這條路而被吳奎冤枉成想偷梨的。他越想越氣,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吳奎想欺負他,什麽借口都用,梨要秋天才能成熟,誰會去偷苦澀的生梨蛋子呢?要是沒有那次的無妄之災,就不會發生後來的一切。他想,吳家人太壞了,欺負老實人,既然你們欺負人在先,那就別怪我報復你們在後,讓你們也吃點苦頭。
陳永安見山林寂靜,四下無人,便開始不斷吹口哨,於是附近山林的所有鳥都朝他飛過來。當然,百分之九都是麻雀。幾千隻麻雀聚集在他身邊,環繞著他飛。他見麻雀的數量差不多了,便抬手朝果園裡指去。
“出擊!”
於是幾千隻麻雀一起飛入果園,用尖利的嘴啄樹上的梨,用力扇動翅膀,橫衝直撞,撞擊一個個梨,像一顆顆嗖嗖響的子彈。
這時,一個進山采蘑菇的男人拎著筐順著山路走下來,走到果園旁邊時,被果園裡面的瘋狂場景給嚇得僵住。
“這怎麽了?”男人問陳永安。
“不知道。”陳永安說。
“哪來的這麽多麻雀?這些麻雀都受了什麽刺激啊?”
“這些鳥大概是餓了吧。”陳永安說。
“我的天啊,嚇死人了,快走吧,一會兒該啄人啦。”男人匆匆離去。
二十分鍾後,果園的樹上已經不剩一個梨,所有梨都掉在地上,並被鳥嘴啄爛,連樹葉都落了一地。陳永安望著一片狼藉的果園, 心滿意足地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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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家的果園被幾千隻麻雀襲擊的事很快就被那個男人傳遍了孤柳村,村民們紛紛跑到果園來看,見到那狼藉的場面,紛紛發出驚歎。
這消息當然很快也傳到了陳清河與李愛芳的耳朵裡,兩人對視一眼,立即想到了陳永安,趕忙回到家裡,把陳永安關在西屋進行逼問。
“吳家的果園是不是你乾的?”李愛芳神色極為嚴肅。
“不是我乾的。”陳永安撒謊道。
“不是你乾的嗎?那是誰乾的呢?這種離奇事從古至今也沒聽過,只有你能做出來。”陳清河耐心與陳永安溝通,“我們是一家人,不要騙我和你媽,真要是你乾的你就承認,將來出了什麽事,我和你媽好方便保護你。”
陳永安動搖了,但他還是說:“不是我乾的。”
“我相信我兒子。”陳清河說,“我家永安是好孩子,不撒謊。”
“這世界上就沒有不撒謊的人。”李愛芳依然神情嚴肅。
“媽,吳家是我們家的仇人,他家遭報應不是好事嗎?”陳永安不解道,“你們總是逼問我幹什麽?出了這樣的事,必然是吳家作惡太多,遭了天譴。”
陳清河與李愛芳面面相覷,他們的心中當然已經有了答案。
“永安,記住爸爸的話,你的這個本事永遠不要讓爸爸媽媽以外的人知道。”陳清河說。
陳永安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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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園被幾千隻麻雀襲擊的事很快傳到了吳家人耳朵裡,於是吳大慶火速趕回到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