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鐵,飯是鋼,人生不管遇見啥事,該吃飯得吃飯,那我就看著點了啊。”吳大慶叫來服務員,點了三盤肉和一盤拌菜,又要了兩瓶汽水,“熱壞了吧?”
“是啊。”李愛芳不停地用隨身攜帶的手帕擦臉上的汗。
服務員將汽水拿來,剛從冰箱裡取出的,很涼。
“快,喝點涼的,別中暑了。”吳大慶忙將汽水瓶蓋打開,推向李愛芳,“你喝涼的身體可以的吧?”
李愛芳本不想喝別人的汽水,尤其是吳大慶的,但實在是熱,且這頓飯於情於理都該她請客,既然是自己請客,那就是喝自己的汽水,於是就拿起來喝了兩口,涼意像利刃刺入五髒六腑,頓時爽快許多。
菜上桌後,吳大慶大快朵頤,吳奎的事似乎絲毫沒有對他的精神狀態造成影響。李愛芳坐在對面,殷勤給吳大慶倒啤酒。吳大慶勸了幾次她喝酒,她堅持拒絕。吳大慶大吃大喝,絕口不提和解的事。李愛芳也便不好貿然提起,耐著性子等吳大慶吃完飯。
吳大慶總算吃完了,拿了根牙簽剔牙。
“吃好了嗎?再來盤肉吧?”
“吃飽了。”吳大慶點了一支煙,心滿意足地抽著,“既然你不吃了,那咱們就談談和解的事吧。可以和解,兩個條件。”
“什麽條件?”李愛芳忙問。
“第一個條件,賠償吳奎的手術費和營養費等,共計一萬元。”
對李愛芳家來說,一萬不是小數目,一年的總收入也就幾千塊錢,兩口子省吃儉用,每年能存下兩千塊錢,所以一萬便是幾年的收入,但因為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那就是把整個家都賠償給對方,所以一萬這樣的條件是能輕松接受的。
“可以。”李愛芳痛苦地說,“第二個條件是什麽?”
吳大慶的眼神變了,欲望的火焰在瞳孔裡燃燒,上身湊近李愛芳,噴著煙味與酒氣說:“愛芳,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意,自打情竇初開就喜歡你,直到現在,心沒變過。我是粗人,不跟你彎彎繞,直接說了,你陪我睡一覺,這事我夢想了幾十年,你就滿足我吧?”
李愛芳驚呆了,她想過的最壞結果是把房子和田地都賠給對方,卻萬沒想到還要把自己當祭品獻祭給吳大慶,頓時惱羞成怒。
“你腦子有病!”李愛芳氣憤道,“都什麽時候了,眼下你兒子躺在病床上,老陳被關在派出所,你卻想著這種事,你的心讓狗吃了?你是禽獸嗎?”
“隨你怎麽說。”吳大慶滿不在乎地咧嘴笑了笑,“我太愛你了,顧不了那麽多。”
“你混蛋,你瘋了。”李愛芳站起身,“這種荒謬絕倫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你不打算和解了嗎?”
“這種條件我無法接受。”
“那好吧。”吳大慶一臉遺憾的樣子,“那就不和解了。”
李愛芳一下子急了,不知所措地看著吳大慶,不知該繼續保持憤怒,還是該痛哭哀求,最後帶著哭腔質問道:“你到底想怎麽樣啊?”
“我不是說得很清楚嗎?一萬塊錢加上陪我睡一覺。我覺得有些事你應該看開點,第一,你不年輕了,孩子都那麽大了,不是那害羞的小姑娘,男女之事早就熟悉了,無非也就那麽回事,絕不是什麽了不得的難事。第二,我知道你為什麽急著和解,不想老陳坐牢的原因當然有,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不想老陳留案底,因為陳永安學習好,你們兩口子對他的前途寄予厚望,一旦老陳留案底,陳永安的前途也就毀了。”
李愛芳坐下來,哀求地看著吳大慶說:“大慶,我們是一個村的,年紀差不多,也算是一起成長起來的,你至於用這樣的條件逼我嗎?我是不年輕了,也沒把自己的身體多當回事,無非一個鄉下中年婦女,不值錢的。可我那樣做的話,以後怎樣面對老陳呢?怎樣面對孩子呢?我的家庭就毀了,那後果是我不能承受的。”
“你不說,我不說,沒人會知道,你當然打死都不會說,我同樣也不會說呀,因為我也要面對王鳳英,面對吳奎,對不對?我們出了飯店就去旁邊的招待所,一個小時的時間足夠了,一個小時後,你回孤柳村,我去市醫院,一切就跟沒發生過一樣,對於我們倆說,無非就是做了一場夢。”
“可我心中有愧,還是無法面對老陳和孩子。”李愛芳哭了。
“愛芳,我也不勉強你,既然你不想,那就算了。”吳大慶無奈地說,“我提了條件,你不答應,問題不在我,在你,將來老陳服刑,永安沒有前途,你不要怪我,怪自己吧,那時當你面對老陳和孩子時,我不知你是心中有愧還是無愧呢。”
“我去找王鳳英。”李愛芳氣憤地瞪著眼睛,“賠償一萬必然是你們倆商量過的結果,另一個條件當然是你臨時加的。我去找王鳳英一定能和解,而且我會把你那卑鄙心思告訴王鳳英,那時我看你怎麽辦?”
吳大慶笑了,“愛芳,你太天真了吧?一個村的,你卻這麽不了解我,你說我家誰說了算?我心情不好時要用褲帶抽王鳳英的,你去跟她說這些,頂什麽用呢?說簡單點,和解還是不和解,只在我點頭還是搖頭。至於我的卑鄙心思,捉奸捉雙知道嗎?事情沒發生呢,無論你跟王鳳英說什麽,都是對我的汙蔑。”
李愛芳頹了,吳大慶說的是事實,她感覺自己像要散架似的,無助得像一灘水。
“你考慮考慮吧,派出所那邊無法等太久,我隻給你半個小時的考慮時間。”吳大慶起身,“帳我進門時就墊付過了,你不必管了,想通了就去隔壁的招待所找我。”
吳大慶起身,大搖大擺地走出烤肉店。
李愛芳呆坐在椅子裡想了好久,想到和吳大慶去做那種事,可怕得就跟天要塌了似的,根本無法接受,可想到老陳服刑,想到永安的前途,她的心又立即痛得像萬箭穿心。算了,想到最後,她把心一橫,待會兒緊緊閉上眼睛,就當做了一場噩夢。就像吳大慶說的,只要我們倆都不說,沒人知道,而我們倆必然都不會說的。
李愛芳走出烤肉店,抬頭看了眼招待所的招牌,腳步立時無比沉重,重有千斤,無法挪動半步。她再一次動搖了,天啊,荒唐至極,可怕至極,我李愛芳真的要做這種事嗎?動搖便是痛苦的掙扎,痛苦掙扎的最終結果是再一次妥協,一步一步朝招待所裡走去。
李愛芳走進招待所,看見吳大慶坐在門口的長椅上抽煙。吳大慶見李愛芳走進來,沒有說話,站起身朝樓梯上面走去。李愛芳跟著吳大慶走上樓梯。
一個小時前,吳大慶停好車,準備走進中朝烤肉店,李星星恰好經過。
“叔。”李星星因為總去吳奎家,自然跟吳大慶很熟悉,“怎麽來鎮上啊?”
“啊,辦點事。”
“吳奎在家呢嗎?”李星星停下腳步,因為無聊,打算去找吳奎玩。
“不在家,住院呢。”
李星星嚇了一跳,“怎麽了?”
“跟村裡人鬧矛盾,被捅了一刀。”吳大慶說得輕描淡寫。
“在哪住院呢?我去看看他。”
吳大慶便告訴了李星星吳奎所在的醫院和病房。兩人分別後,一個走進中朝烤肉店,一個朝斜對面的台球廳走去。
台球廳在馬路南面,坐南朝北,門口被建築物的陰影遮擋,很涼快,因此擺了兩張台球桌和兩條長椅在外面。李星星站在一旁看別人打台球,後來坐在椅子裡跟人說笑。偶然間的一抬頭,看見吳大慶走向招待所。
這讓他大感好奇,吳大慶為什麽要進招待所呢?於是開始密切關注對面的招待所,因為招待所的門是敞開的,能看見吳大慶坐在一樓抽煙,後來看見一個女的走進去,身材和氣質很好,有些眼熟,應該是孤柳村的,跟吳大慶一起走上樓梯。
“這事有意思。”李星星笑起來,“被我給捉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