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讓那隻鳥飛過來。”陳永安嘬起嘴吹了個口哨。
牆上的那隻麻雀立即振翅飛過來,陳永安伸出手,手心朝上,麻雀輕盈地落在掌心。
陳清河看呆了,“兒子你是怎麽做到的?”
“我也說不清楚,我看到那隻麻雀,會感到心裡很舒服,好像我和麻雀的心連在了一起,我想著我要飛起來,吹一聲口哨,麻雀就飛起來,我想著我要落到某個地方,吹一聲口哨,麻雀就會落到某個地方。”陳永安得意地咧嘴笑。
“怎麽可能呢?”陳清河說,“誰教你的口哨?”
“沒人教我,我不知道怎麽吹,反正當我想吹的時候,嘴巴自己就吹出口哨了,好像有人在替我吹口哨一樣。”
“難道你的口哨是鳥語?”陳清河看著陳永安手掌心的麻雀犯嘀咕,“倒是在書上讀到過精通鳥語的人,據說孔子的弟子公冶長就會鳥語,你是什麽時候會的?”
“昨天早上醒過來就會了。”
“是因為你被吳奎關在山上的小屋嗎?”
“不知道。”陳永安搖頭。
“那天夜裡你都經歷什麽了?”
“沒經歷什麽呀,就看見了一隻貓頭鷹,站在窗台上看我,突然朝我飛過來,我嚇得暈了過去,等再睜開眼睛時,已經在家裡了,已經天亮了。”
“找到你時倒是見到了一隻死貓頭鷹,還以為是吳奎為了嚇唬你,有意扔在那裡的呢。”陳清河思索一會兒,自言自語道,“難道跟那隻貓頭鷹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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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愛芳終於乾完了農活,帶去的半袋化肥都留在了田裡,將化肥袋折疊好,夾在車後座上,騎著車子回村裡。正是晌午,烈日當頭,此時此刻,汗水已經打透了她身上那件衣服的前胸和後背。她將帽子和口罩扔到車筐裡,頭髮就跟剛洗過一樣。
騎到村裡的那棵老柳樹下面,見圍了一夥瞧熱鬧的村民,跳下車,將車子推過去,原來是吳大慶正在打吳奎。吳大慶的手裡握著一條褲帶,吳奎抱著腦袋蜷縮在地。
吳大慶一眼看見李愛芳,忙說:“李愛芳,這兔崽子回家了,我問清楚了,他確實欺負了你家陳永安,說是懷疑陳永安偷梨。小孩子就是這樣,凡事愛較真,我對他說,別說人家陳永安是好孩子,不會偷梨,就算來偷,鄉裡鄉親的,有什麽關系?等過段日子,咱家的梨熟了,我還得裝一筐給你陳叔家送去呢。再怎麽也不能打人啊?更不能把人關起來呀。”
李愛芳沒有說話,面無表情。
“事情清楚了,我們有錯在先,替我向老陳和你家陳永安帶個話,就說我吳大慶對不住他們,很抱歉,回頭買點營養品去登門看望哈。一個村裡住著,難免有個刮碰和誤會,千萬不要記仇。李愛芳,你別攔著我,今天我非揍吳奎一頓不可,讓他長長記性。”
說完,揮舞起褲帶,對著吳奎啪啪地抽。
於是吳奎發出嗷嗷的慘叫:“哎呦,爸,你別打了,我錯了,你要打死我啊?”
李愛芳鄙夷地哼了一聲,推車子繼續朝前走。
吳大慶大聲說:“街坊鄰居都看看,我吳大慶是啥樣的人,咱講理,對孩子嚴加管教。”
如果沒有不久前吳大慶對自己的騷擾,李愛芳見吳大慶這樣管教吳奎,心裡的確會受到一點安慰,可不久前的事情實在讓她氣憤和惡心,她沒去派出所舉報吳大慶耍流氓就算給吳大慶天大的恩賜了,怎麽會操心吳大慶打吳奎呢?打死才好呢。
李愛芳回到家時,陳清河正在用擀麵杖在面板上擀麵。
“回來啦。”陳清河說。
“嗯,你感覺怎麽樣?”
“沒什麽感覺了,徹底沒事了。”
“中午吃麵條嗎?”
“吃麵條,醬已經炸好了,快洗洗吧,我這就把面條下鍋。”
李愛芳脫了外套,露出兩條白得像牛奶的胳膊,這跟她雖然身為農村婦女,卻在乾活時總穿長袖有關。裡面的白背心已經濕透了,像剛從水盆裡撈出來的。她端起臉盆到水缸前,舀了兩瓢水,放在木凳上,開始洗臉,洗脖子,洗手,洗胳膊,洗腋下。
“回來的時候,看見吳大慶在柳樹下面打吳奎呢。見我經過,特意對我說,他問清楚了,吳奎的確欺負永安了,還說要來道歉呢。”
陳清河正坐在灶台前燒火,停了動作,憂慮起來。
“怎麽了?”李愛芳拿起毛巾擦臉。
“我在想啊,吳奎被他爸當眾抽打,肯定會怨恨我們家,以後會不會找永安麻煩呢?”
“是啊,跟這些人當鄰居,真是煩惱沒有盡頭啊。”李愛芳也憂慮起來,“永安呢?”
“在後院玩呢。”
“我去喊他回來吃飯。”
一家人坐在灶台邊吃炸醬面。
李愛芳憂心忡忡地看著陳永安,卻見陳永安心情很好,似乎並沒有受到吳奎的欺負與爸爸的挨打所影響,不知該讓人欣慰,還是讓人不安。待看向陳清河時,見陳清河竟然面帶輕松的笑意注視著自己,便感到詫異,心說,孩子的心大,當爹的怎麽也沒心沒肺了?
“永安,給你媽露一手。”陳清河說。
陳永安便放下筷子,衝外面吹了一個口哨。那口哨聲很微弱,李愛芳幾乎聽不見。因為是炎熱的夏季,房門敞開著,一隻燕子突然從外面飛進來,直奔飯桌。
李愛芳驚叫了一聲,跳起身朝一旁躲避,然後便看見那隻燕子落在了陳永安的手指上,見陳永安一臉得意,便驚訝道:“怎麽回事?”
“你兒子會鳥語呢。”陳清河說。
李愛芳一臉的難以置信,“到底怎麽回事?別胡說八道了。”
“沒有胡說八道。”陳清河說,“永安之前已經給我演示過。”
“永安,到底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突然就能跟各種鳥交流了。”陳永安又吹了一聲口哨。
那隻燕子飛離陳永安的手指,飛到外面。
李愛芳慢慢坐下,像看外星人似的看陳永安,問陳清河,“老陳,這是真的嗎?我怎麽感覺像做夢似的?”
“顯然永安有這個能力,但他並不能跟鳥對話,聽不懂鳥叫聲,也不會說鳥語,給我的感覺,就像是馴獸師跟那些野獸建立了某種條件反射。但實際上又比那反射高級,那些鳥似乎能感受到永安的意念,能夠依據永安的不同想法做出相應的反應。”
“我的天啊,這太神奇了。 ”李愛芳說,“老陳,我這心雖說很激動,卻又七上八下的,你說這對永安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陳清河卻陷入了沉默,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這也是他很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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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與鳥交流,或者說,能給鳥下指令,這件神奇的事對於鄉下男孩陳永安來說,徹底打開了一個全新的世界,那是一個跟他看過的各種動畫片一樣充滿不可思議景象的世界。午後,他跑到河邊,那裡有更多數量的鳥和更多種類的鳥。
他沿著大河朝前蹦跳,看見一隻翠鳥飛過河邊的蘆葦叢,便將那隻翠鳥呼喚來,讓它落在掌心,仔細地觀察。
他盤腿坐在河岸上的一棵樹下,被樹蔭籠罩。北面,大河靜靜流淌,河面上泛起成片的碎銀。西邊,大片大片的野草和野樹林,微風吹過,各種鳥鳴聲互相應和。
他的身邊環繞著一圈鳥,麻雀,喜鵲,翠鳥,燕子,白鷺,還有很多他不知道名字的鳥。他與每一隻鳥交流和玩耍,其樂無窮,時間飛一樣流逝,轉眼間,夕陽西下。
吳奎騎著車子來到河邊。他鬱悶極了,被他爸吳大慶當眾抽了一頓褲帶。雖說吳大慶將他帶回家後,對他說那只是一場戲,演給村民們,尤其給李愛芳看的,為了安慰他們。他還是感到極度鬱悶,因為被褲帶抽打的過的地方很疼,他想,我爸也真是的,演戲還打這麽狠,要不是演戲,還不打死我?
偏僻的鄉村裡,能去哪散心呢?當然是河邊。於是吳奎就看見了陳永安,肚子裡的邪火騰的一下子衝進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