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我立即趕過來告訴你,一刻都不敢耽誤。”村長的老煙肺依然在呼哧呼哧響,“吳奎沒死,手術很成功,住一段時間院也就回來了。”
“謝天謝地。”李愛芳長呼一口氣,壓在心頭的大石頭瞬間輕了一多半,“這樣一來,老陳就不算殺人犯了,命就保住了。”
“對,故意殺人變成故意傷害了。”
“村長覺得這種情況下老陳會坐多少年牢?”
“那可沒法說,看吳家什麽態度,吳家要是揪著不放,你家老陳判得就重,要是不追究,老陳可能一天刑期都沒有。”
“難道這種情況也可能不被判刑嗎?”李愛芳頗為驚訝。
“當然可能。眼下案子在鎮派出所,並沒有走訴訟程序,吳家又有親戚在鎮派出所當警察,只要吳家不追究,跟吳家達成和解,這案子就不必立案走程序了。”
李愛芳感到眼前突然出現了一束強光,忙道:“這樣一來,老陳就不會留案底了對不對?永安以後政審時就不會遇見麻煩對不對?”
“都沒有立案,怎麽會有案底呢?”
“村長,這事還得請你幫忙,因為只有你才能幫成這個忙。”
“幫什麽忙,盡管說。”
“我們家要跟吳家達成和解,你去幫忙勸一下吳家,就說我們有足夠的誠意,可以拿出全部家當做賠償,甚至是房子和田地。”
“這個不可能成功吧?”村長為難道,“吳家人什麽脾氣村裡人都知道,吳奎被捅了一刀,這事哪能輕易和解呢?吳家一定鬧個天翻地覆,我正為這事愁呢。”
“事在人為嘛,他們不給誰面子,也得給你面子呀。”李愛芳肉麻恭維。
“那行吧,我去試試。其實你不求我,我也會去幫你們化解恩怨的,這是我的職責所在,要不孤柳村要我這個村長幹啥呢,對不對?”
“對呢,我們家全指望村長了。村長,老陳什麽時候能回家?”
村長犯難道:“在你和吳家達成和解前是肯定不會放回家的,畢竟只要警方立案,陳清河就算刑事犯罪人員。”
“那我可以去看他嗎?跟他說幾句話,送點吃的和用的。”
“你還是別去了,去也是白去,肯定不會讓你見的,除非你是律師。”
“那好吧,那我就只能在家等村長的好消息了。”
李愛芳千恩萬謝,將村長送走。
在照顧陳永安吃過早飯後,李愛芳去了村裡的小賣部。因為家裡沒有安裝電話,只能使用小賣部的公共電話。她給自己的親媽劉春梅打了個電話,當著小賣部裡的無聊村民,沒有說遇見了什麽事,隻說有重要事,讓劉春梅盡快過來。她不說,村民們也是清楚的,陳清河用刀捅了吳奎,這在村裡是爆炸性的消息,早就傳得沸沸揚揚。
陳清河的爸爸身體不好,早早病死,去年媽媽也病死了,陳清河又是獨苗,所以遇見這種大事時,那邊沒有能指望得上的親戚。而李愛芳這邊也好不到哪去,爸爸在她五歲時就死於意外,媽媽將她艱難地拉扯長大,在她嫁給陳清河後,媽媽又找了個老伴,是之前在鎮上的飯店裡當服務員時認識的,中年喪偶,沒有孩子,兩人很快結了婚。
劉春梅一聽李愛芳的聲音便知道,家裡出大事了,趕忙從鎮上趕到孤柳村。娘倆見面,李愛芳說了最近家裡遭遇的一系列事,流了淚。劉春梅也流了淚。
“別在這山溝裡住了,到哪還不掙口飯吃,何必死守著那一畝三分地?當年我一個人拉扯你,沒體力種地,隻好到鎮上的飯店當服務員,當了一年的服務員,算上瓶蓋錢,收入是種一年玉米的三倍。腦子活泛點吧,沒人規定農民就非得種地,我早勸過你們倆進城打工的,一方面掙得多,生活質量高,另一方面也得為永安的前途考慮不是?受好的教育,有足夠的錢供他讀書,他才能考上好學校,才能有更好的發展呀。對了,永安哪去了?剛才喊了我一聲姥後怎麽就沒影了呢?”
“估計到後院玩去了吧。”
“這孩子,姥姥來了也不說跟姥姥親近親近,後院比姥姥還親嗎?”
“那孩子最近愛跟鳥一起玩,鳥都聽他的指揮。”
劉春梅伸手摸了摸李愛芳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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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村長來到李愛芳家,李愛芳正跟劉春梅和陳永安一起吃晚飯。
“村長,咱們到院門口說。”李愛芳急忙起身迎了出去。
“吳大慶回孤柳村了,取錢和各種生活用品,因為吳奎得住一段時間的院。”
“王鳳英回來了嗎?”
“沒回來,她是當媽的,不得留在醫院照顧吳奎嘛。”
“哦,你找過吳大慶了嗎?”
“找過,在他家跟他聊了和解的事,也說了你們有足夠的誠意。起先他態度很激烈,無論如何不肯和解,說非得給陳清河判刑不可。後來我一再勸說,好歹給了我幾分薄面,松口了,說並非沒有和解的可能,具體的事得具體聊。”
李愛芳緊張的神經放松許多,只有吳家肯聊,這事就能聊成,因為就像她之前跟村長說過的,可以傾盡所有來賠償吳家,連房子和田地都可以舍棄。
“我這就去找吳大慶說這事。”李愛芳轉身跑進院子。
李愛芳跟劉春梅說了要去跟吳大慶談和解的事,讓劉春梅照顧陳永安,換了身體面的衣服,便跟著村長去了吳大慶家。
吳大慶正在打包東西,有王鳳英日常換洗的衣服,有臉盆等各種生活用品,將這些東西放到他那輛微型卡車上。李愛芳和村長來到吳大慶家時,吳大慶已經裝好東西。
“大慶,愛芳來了,想要跟你談談。”村長說。
吳大慶仇恨地瞪了李愛芳一眼,“愛芳,你知道我什麽脾氣,我兒子吳奎雖說不算成材,但那是我家的獨苗,他真要是有個好歹,你們一家人都得陪葬。”
“大慶,現在就別說這些了,吳奎不是沒事嘛,人家李愛芳是有誠意的。”
“誠意?”吳大慶不屑道, “什麽誠意?”
“大慶,我們家願意傾盡所有賠償你家,我跟村長說過,所有積蓄,房子和地,都可以給你們家,我們一家人可以空著兩隻手離開孤柳村。”
“傾盡所有?你們家窮得叮當響,砸了鍋賣了鐵又能有幾個錢?”
“你要是嫌不夠,我們可以打欠條,以後我們家一年一年還你們家。”
“好吧,就算我感受到你家的誠意了,眼下我急著去醫院,沒工夫跟你細聊,另外我也得回去考慮考慮這件事。這樣吧,明天中午我得回鎮上辦點事,你到鎮上的中朝烤肉店找我,到底要不要跟你家和解,或者說以什麽條件和解,那時我們再細談。”
李愛芳忙說:“好,那你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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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點,李愛芳騎車離開孤柳村,來到鎮上。鎖好車子後,走進中朝烤肉店。騎了一路的車,此時的她已渾身是汗。因為是飯口時間,烤肉店裡有很多食客。窗外太陽不斷往下灑落熱氣,窗內,一爐爐炭火在拋灑熱氣,所有門窗都敞開著,頭頂的吊扇在用力旋轉,還是無法降低室內的溫度,每個人都熱得汗流浹背。
“愛芳,在這。”吳大慶先到的,坐在裡面衝門口揮手。
李愛芳走到吳大慶對面坐下,客氣地說:“你到多久了?”
“剛到不久,想吃什麽?”吳大慶將菜單遞給李愛芳,顯得非常熱情和殷勤,跟昨天晚上的表現天地之差,判若兩人。
李愛芳為難地笑了下,“還哪有心思吃東西啊,我不吃了,你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