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在錦繡閣大廳中,那正被人群包裹著,激昂演講的正是劉學義那好友,他正講到酣暢處,不時眼角余光就往二樓上瞟,隻覺樓上那些包廂的門窗就要為自己松動。
這時就聽劉學義的一聲怪叫,將眾人目光吸引而去,他這邊的節奏被打亂,已然前功盡棄。
他不禁狠狠瞪向劉學義,方才明明是他不願做這等嘩眾取寵之事,如今這般做法又是要鬧哪樣?
書生們被劉學義的驚歎吸引,紛紛靠攏過來,好奇究竟是本什麽書,能讓他連連驚歎?
“劉兄!這書是……?”
劉學義立即安利起來:“好書啊!你看著詩,我給你念一念。”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激昂的語調,將在座各位讀書人紛紛拉進了情景裡,果然,古詩還是古人來讀,才最有感覺。
一首念完,眾書生仍舊沉浸其中,跑堂夥計都不由放慢了端茶倒水的步伐,拍掌稱讚。
再看二樓那些包廂,不知何時都已門戶大開,數位衣冠楚楚的君子雅客正站在回廊中看著下面廳中眾人,細細品味。
“好!果真是好詩!”不知是誰先叫了一聲好!隨後便是喝彩聲不絕於耳。
有反應快的,已經湊到劉學義跟前借書了。劉學義一個文弱書生還真應付不了這場面,三下五除二,書就不在自己手上了,他這才想起來這書是別人的,忙看向王子威,連聲抱歉,說他思慮不周,不該如此高調……
王子威卻是非常滿意他宣傳出來的效果,聞言高深莫測一笑,道:“無礙,好書本就應該分享,如今各家都將珍貴孤本私藏,不許外人抄錄,這便導致了許多古籍失傳,實是天下文人的遺憾!”
他這話說得,就把自己放在了社會高度上,而其他人依舊徘徊在追名逐利的階段,兩者的層次就不一樣了。
有書生讚道:“兄台氣魄宏偉,我等拍馬不及,實在佩服,在下聞此詩作,亦是非同凡響,吾欲重金購買這書,不知兄台能否答允?”
王子威輕笑一聲,說那些詩也非他所作,稱不上氣魄宏偉,而且這詩集做出來本就是要給天下文人閱覽,重金就免了,只花些成本費就行!
眾人一聽,又紛紛讚他品性高潔,心想幾首詩罷了,抄下來也不費什麽筆墨,所謂成本費,無非就是紙張筆墨的花銷,不值什麽大錢。
但看過書頁的人卻不是這麽想的了,那書裝訂精美不說,每一頁都繪有畫作相襯,看過的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光是看這些畫作,這書就已經價值連城!
那邊有手快的已經開始往後面翻了,《望廬山瀑布》、《望洞庭》、《遊山西村》……沒有一首不是精品,書生們已經忘了自己來錦繡閣的初衷,紛紛爭相搶奪這本書,方才還稱兄道弟,這會已經到了大打出手的地步。
樓上的貴人們也聽詩聽得如癡如醉,都想親眼瞧瞧這書,但他們自持身份,是不會與樓下這幫烏合之眾一同爭搶的,隻眼神緊盯這王子威,書是他帶來的,待會兒遣人將他請上來,自然有的是辦法讓他把書奉上來。
但是書只有一本,樓上卻並非只有一家,於是閣樓上的貴客也互相打量著,有認識的就站過去套套近乎,然後商量待會兒如何分……
這時,樓上一位房客瞧清了對面過道裡站著的是誰,哈哈大笑幾聲,高聲道:“對面那不是雲織先生嗎?今日非是休沐,怎得有空出來喝茶啊!”
旁邊一跟班立即捧哏:“錦兄你莫不是忘了,前些天才傳出衛王妃臥病在床的事兒,如今衛王無心朝政,整日陪床看服,那裡還有閑心搭理他的幕僚們?”
“喔~!原來如此!”被稱作錦兄的男子故作驚訝狀,又歎息道:“衛王佔著太祖嫡長的名分,按理當順位繼承大統,但這愛美人不愛江山的品性實在讓人不敢將仕途相托啊!”
“也是難為了雲織先生,盡心盡力卻落得如今這麽個下場,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當日若是入了我煜章書院……”
“那麽久的事兒了,也難為錦公子還記得!”雲織先生懶得聽他陰陽怪氣,客氣道:“雲某自識才疏學淺,入不得徐父子的眼,當日的選擇,如今亦是未曾後悔過。 ”
“倒是錦公子,也算是書院裡的長輩了,怎得如今出門請客,還要花令正的嫁妝銀子!”
玉錦身為煜章書院徐夫子的嫡傳弟子,平日收後輩的孝敬也收的盆滿缽滿,但他有一堆狐朋狗友,平時受盡他們爭相追捧,於是沒事兒就愛請客,聽聽誇獎什麽的放松心情,高興了就喜歡撒錢,跟班們便巴結得更賣力,讓他過足當官的癮。
但是日子不是這麽過的,平時大手大腳慣了,手裡的錢也就敗光了,幸好他老婆是個有本事的,當初也是大戶人家出身,手裡好幾個鋪面,又善經營,平時賺得不少,便一直供他在外花銷,他平時也不把這事兒當醜聞,反而當成炫耀。
但這會兒姓雲的諷刺他吃軟飯,玉錦臉色當即就冷了下來。又瞪了一眼身邊好幾個想笑又不敢笑的跟班,冷哼道:
“雲織先生說的什麽話,一家人,賤內的銀子自然便是錦某的銀子,錦某花得天經地義,有甚可笑。”
“不過雲織先生這會兒出來,可是也看中了那《賦雅詩集》不成?”
雲織也不否認,點頭稱讚:“不錯,此書不俗,句句意境深遠,倒是想要拜會一番那做詩之人!”
玉錦不屑道:“什麽李白,什麽王安石?聽都沒聽過,想來也不過是略有點才氣的舉子,這詩集已經被我煜章書院看上,也算是他們的運道,雲織先生如今自顧不暇,還是不要與我爭罷!”
雲織眉心微蹙,嘲諷道:“只怕這《賦雅詩集》進了豫章書院,明天就該改名叫《徐夫子詩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