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比市是個小城市,人口不多,贏宇昌的房子更是遠離市中心,因而門前公路的車輛極少。
嬴政離開Edgar的工作台,走到窗前往外望,公路不寬,但空空蕩蕩。
伸出頭探看,能看到兩邊都有紅綠燈,無聊地自己切換著顏色——反正沒車經過,它們不管怎樣變化顏色也沒人看。
往下看,夏繼開的車還停在正門右邊。
嬴政回頭對夏繼開說:“最好你別打賭,很大可能會輸。”
當年蒙恬與嬴政說過,他們與匈奴交戰,匈奴什麽損招都使過——比如往秦軍的河裡、井裡投毒,或是扔死於瘟疫的人畜屍體。
而在這之前,匈奴不會封城,免得將消息搞得人盡皆知。
所以,如果嬴政此時是星條國的國君,他會派人把這種病毒攜帶到他的目標國家去。
Edgar此時也走到窗邊,與嬴政並排站著,與夏繼開對面,說道:“夏,要賭嗎?我站贏這邊。”
夏繼開突然覺得自己被針對了。
“說說理由。”夏繼開說道,這話是其實是問嬴政。
但Edgar以為是問自己為什麽會支持嬴政,便答道:“因為我剛好想到一件事,夏,你的家鄉最近可要舉辦國際性賽事或會議?”
Edgar對編程之外的事情不感興趣,但不代表他什麽都不知道:“夏,你的思維很具有家鄉特色,不如贏。”
Edgar拉一個踩一個,還看了嬴政一眼,討好意味十足,仿佛在問:贏,我在讚美你,你開心嗎?
嬴政讚同地點了下頭。
斯文的夏繼開很想讓眼前的英國卷毛吃自己一記老拳。
他聽懂了Edgar的暗示,也想明白嬴政考慮問題的角度。
Edgar是在提醒他,就算星條國想要封城控制病毒傳播,也不會是現在。
而是要等U病毒在目標國家擴散開、並開始封城之後。
那時星條國再封城也就可以掩蓋他們的行動了。
Edgar說夏繼開的思維很“具有家鄉特色”,是說他的家鄉對自己的人民非常重視,當發現嚴重疫情時會第一時間采取有效措施,力求將危害減至最低。
夏繼開看向嬴政,聲音有些嚴肅:“宇昌,你真和他的想法一樣?”
同是一國人,而且是發小,夏繼開認為贏宇昌應該與自己的思路一致才對——以人為本,把人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這才是他們家鄉的共同信仰和理念。
嬴政點了點頭。
他可沒那麽多表情做給誰看。
作為一個君王,喜怒不形於色已經成為嬴政的本能,他甚至不屑於回應夏繼開的問話。
這需要回答嗎?
換位思考,如果他是星條國的君王,不過是一個城市中個別人中了毒而已,只要派出兵力將有症狀的人控制起來便可。
畢竟U病毒傳染性再強,對其他人種都有120天的潛伏期,表現不出危害。
而目標人種不同,他們沒有潛伏期,只要感染,直接進入表現期。
以目標國的人口密度,只需幾天,他們將迎來面臨大規模的傳染危機。
以幾十、最多上百人的死亡,換得幾十萬、甚至數百萬的人命,難道不劃算嗎?這還用想嗎?
到那時對方自然會封城。
等他們封城了,星條國也不見得會因為病毒有多大動靜和損失,到時候再封城,然後宣布禁止對方入境,一切就顯得很自然、很合理了。
可嬴政還是點了頭,難道是贏宇昌有問必答的習慣?
“你可別給我做思想工作。”嬴政用家鄉語說道,因為他瞬間明白夏繼開問話的意思,是怕贏宇昌那小子思想不正吧?
“我可不是你的患者,需要遵從醫囑,夏小開,”贏宇昌把與夏繼開打架時才叫的名字喊出來,一副隨時準備翻臉的架勢,說道:
“看我順眼就喊小昌昌,看我不順眼就宇昌宇昌的,你嚇唬誰呢?告訴你,想住我這兒就學乖點,不乖,那就有多遠滾多遠!”
這番話說得很贏宇昌,一點也不嬴政,但就是自然而然脫口而出。
嬴政能感受到說這話時腦子裡想的是:情勢不好,最好趕走開哥,別讓他出危險。
穿越得猝不及防,嬴政還沒來得及仔細思考這件事。
他現在感覺自己並非“借屍還魂”,因為贏宇昌的意識一直在影響著他,他們兩人的意識在糾纏、牽扯、並急速融合。
這種情況有些像當年母后說的“開竅”。
嬴政記得小時候,讀書讀不懂時,母后說:“你還沒開竅,開竅了自會讀懂”;不知阿房為什麽會生自己的氣時,母后說:“你還沒開竅,等開竅就明白了。”
對,開竅。
嬴政覺得,他和贏宇昌就像心竅中被阻隔的兩部分,彼此存在,卻無瓜葛;一旦開了竅,這兩部分便融合起來,相互成全,以求完整,。
“喲,小昌昌,”夏繼開的聲音裡帶了調侃,嘴角也揚起一側,露出個痞帥痞帥的笑容:“怎麽,這就趕我走?不是追在我身後喊‘開哥愛我’的時候了?”
這小子,夏繼開想:每次在外面惹了麻煩,都會趕自己走,生怕自己瘦麻杆的小身板挨不起揍。
“愛個屁!”嬴政惡狠狠一眼飛去:“瞧你那斯文敗類樣兒,騷氣滴很!我說的是‘開哥愛我,我愛溫知’!”
夏溫知是夏繼開的侄女,比贏宇昌小一歲,長得溫婉可人,卻是名綜合格鬥高手,小小年紀就拿過地區比賽的冠軍。
出國留學之前,每次贏宇昌闖禍,都會喊夏溫知幫忙。
呃……
嬴政突然打了個激靈——“開哥愛我”,這個句式怎麽感覺很熟悉?
“砰!砰砰!”
車庫傳來撞擊聲。
“糟了!”嬴政轉身就往外走:“那倆怪物怕是沒拴好!”
夏繼開緊隨其後。
Edgar很自覺回到工作台前,對著電腦一頓操作:“已下載79%,贏,我很忙,你自己能行嗎?哦對,你有你哥哥幫忙。”
Edgar在心裡做出祈禱姿勢——愛我的天父啊,可別讓我去對付那兩個“準喪屍”,阿門!
嬴政“噔噔噔”下樓,他穿的是運動鞋,將樓梯踏出沉悶聲響,可身後卻傳來清脆的腳步,是夏繼開。
“跟著我幹什麽?”嬴政頭也不回地呵斥:“趕緊滾蛋!”
話說得無情,嬴政心裡卻在等那句:“我得看著你別胡鬧。”
甚至還在想下一句罵夏繼開點什麽。
夏繼開還是那副痞帥的笑臉,他看著嬴政的後腦杓,腳步很快,聲音卻不疾不徐,甚至還有些慵懶:“我車在你家門口呢。”
嬴政右腳突然就崴了一下。
心中有些失落是怎麽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