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南溪對祖師爺深信不疑,他堅信,就算被關進精神病院,祖師爺也能把他救出去。
所以他放心大膽地瘋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和他預想的不一樣。
唐江月把一疊紙按在他面前:“柳南溪,你為什麽要說謊?”
紙上的專業術語柳南溪看不懂,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露怯。
“我沒有說慌!總所周知,外貌只是一種基因表達的結果,我們修煉化形之術,原理就是引導基因突變,不然我怎麽可能從一隻大熊貓變成一個人?”
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徐警官有種天都要塌了的感覺,好好一個小夥子在他眼皮子底下瘋了,瘋就瘋吧,他還瘋得有理有據,讓人找不到破綻!
唐江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湊到毛警官耳邊交代了幾句,後者點點頭走出去,她自己則在柳南溪對面坐下。
“那麽柳國寶,能回答我們與凶案相關的幾個問題嗎?”
柳南溪羞憤交加,這個唐江月也太過分了!
他梗著脖子不說話,就聽見這位美女刑警隊長問他:“據我所知,你的經濟狀況一直都比較緊張,可就在半個月前,你的銀行卡裡突然多出了一百六十萬,這是怎麽回事?”
柳南溪一臉老實巴交:“因為我往裡面存錢了啊……”我存錢了,卡裡當然就多出錢了。
唐江月似笑非笑:“是我沒表達清楚嗎?有些事情如果和凶案沒有關系,你沒必要隱瞞,我們也不感興趣,能理解嗎?”
柳南溪呆了一呆,突然福至心靈,難不成這位唐隊長的意思是,她根本不在乎什麽大熊貓,只在乎凶殺案?就算他真的偷了大熊貓,她也會當不知道?
“現在能回答了嗎?那筆錢是怎麽回事?”
柳南溪張了張嘴,終於真的老實了:“我把金塊賣了,賣了一百六十萬。”
“哪來的金塊?”
柳南溪考慮了一下,金塊是祖師爺給的,雖然這件事和殺人案沒有關系,可他又不敢擅自暴露祖師爺的所在。
於是他一臉誠懇地答:“一個老頭給的。”說完怕警察誤會,又補充,“但是這個老頭和凶殺案一點關系也沒有,我確定。”
沒錯,祖師爺千真萬確是老頭。
而且祖師爺和凶殺案沒關系。
所以他這個回答一點問題也沒有。
唐江月沒有表態,繼續問:“什麽時候給你的?給的時候說了什麽?”
柳南溪認真回憶:“就是半個多月前給的,說讓我去買座宅子。”
這話一出,唐江月和徐警官立刻坐直了身子。
“他明確說了,讓你拿這筆錢買房子?”
柳南溪不知道他倆為什麽這個反應,但祖師爺當時確實說了啊,因為青華觀沒了,他的家沒了,祖師爺就送給他一塊金磚,讓他拿去買房子。
於是柳南溪肯定地點點頭。
唐江月輕舒一口氣,案子終於有眉目了。
“那老頭的模樣你還記得嗎?”
柳南溪如此這般將祖師爺的形象一番描述,模擬畫像師將鉛筆刷得幾乎冒火,很快,一張黑白畫像展現在幾人面前。
看著攤開在自己面前的畫像,柳南溪不動聲色地抽了抽嘴角。
不知該說他描述得好,還是畫像師技術好,圖上這人還真和祖師爺有幾分相像。
但因為他給出了一個前提——老頭,所以畫出來的人物不管多像,都是一個皺紋橫生的老頭。
唐江月和徐警官全程旁觀,直到畫像出來,兩人忍不住感慨一句;“這老頭長得倒是挺帥。”
柳南溪心虛地搓手手:“那我能回去了嗎?我都沒請假……”
唐江月詫異地抬頭:“回哪裡去?”
“回家啊,我真的和凶殺案沒有關系,你們的問題我也都回答了……”
唐江月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笑容越來越大:“小夥子,你怕是回不去了!”
柳南溪大驚:“你們不能胡亂抓人吧?我真的什麽也沒做!”
唐江月的笑容帶上了幾分惡劣,正要說話,被邊上的徐警官按住了肩膀:“唐隊,你再嚇唬人家小夥子,我告訴局長啊……”
徐警官已經被柳南溪搞出心理陰影了,這小夥子好不容易正常一點了,萬一再被唐江月嚇瘋,事情就沒法收場了。
他和善地拍拍柳南溪的肩膀,溫聲細語道:“柳先生,您先別慌啊,沒事的,感謝您給我們提供了重要線索,潘陽的案子我們會盡快查清的。之所以不讓您離開呢,主要是另外一個案子,不不不,您別慌啊,不是什麽大事……”
柳南溪被徐警官一頓哄,正飄飄忽忽的,就聽見對方笑眯眯地道:“是另一個案子的同事想跟您聊幾句,您不如先回想一下,您把那隻大熊貓藏在哪裡了?”
大熊貓?
柳南溪瞬間僵住。
果然!
他就不該信他們的鬼話!
這兩個黑心鬼!
專門欺騙涉世未深的大學生!
他們的良心不會痛的嗎!
目送柳南溪被帶走,唐江月若有所思:“元芳,你怎麽看?”
徐元芳看著桌面上的帥老頭畫像:“柳南溪和潘陽的死應該沒什麽關系,我們的調查方向恐怕還是要放在這老頭身上。”
“你認為,這老頭為了殺潘陽,提前給了柳南溪一筆錢,讓他搬走,好騰出作案現場?”
“不能排除這種可能。”
“如果是這樣,這房子就得查一查了,為什麽這老頭寧願出一百萬讓柳南溪搬走,也不願意在別的地方殺潘陽,要知道潘陽以前從沒去過那裡。”
徐元芳一時答不上來。
恰在此時,詢問室的門被人敲響,毛警官推門進來。
“唐隊,問出來了!你們絕對想不到這潘陽是幹什麽的!他娘的!這小子就是不死,抓住了也得槍斃五分鍾!”
徐元芳被他兩句話勾起了好奇心:“老毛你就別賣關子了,我腦細胞都快死光了。”
“他是個掮客,專門介紹人到國外去打黑工的,其實就是個人販子,你們懂的吧!艸,唐隊,這案子大發了!”
徐元芳聽得眼睛都瞪圓了:“這什麽神展開……”
唐江月猛地站起來:“立刻上報!”
天快黑的時候,柳南溪像個遊魂一樣飄出了市局。
整整一個下午,他都在被花樣審問“大熊貓在哪裡”,但他硬是頂住了壓力,沒有招供。
他很清楚,警方沒有證據能夠證明他偷了大熊貓,除了一段他拉著熊貓頭套男大半夜狂奔的視頻,他從來沒有和朵萌同框過。
甚至,根據祖師爺的描述,朵萌是自己從動物園跑出來的,那就更加和他沒關系了。
或許警方會搜查他家,但那是之後的事了。
拖著疲憊的身軀站在市局門口,柳南溪正猶豫著怎麽回去,就看到不遠處站著個熟悉的身影。
“祖師爺!”
太過激動,他直接喊了出來。
他怎麽也沒想到,祖師爺居然會來接他,時間仿佛回到很小的時候,他哭著從幼兒園出來,師父就笑眯眯的等在門外。
祖師爺沒有笑眯眯,表情甚至是冷淡的,但柳南溪依舊感動得想哭。
“祖師爺,您怎麽來的,這麽遠……”
江俢篁轉身往路邊走:“騎共享單車。”
柳南溪又驚又喜,不愧是祖師爺,連共享單車都會騎了!
剛想吹捧兩句,突然意識到有什麽不對:“您連手機都沒有,怎麽掃共享單車的?”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已經看到了江俢篁停在路邊的“共享單車”,表情直接凝固了。
好一輛共享單車!
這明明一輛高配山地自行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