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師爺,這車……從哪裡來的?”
面對這輛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自行車,柳南溪感覺嗓子眼有點發緊。
千萬別是他想的那樣,好不容易他從警局出來了,又要輪到祖師爺進去了嗎?
江俢篁看他一眼,似乎很疑惑他為什麽會問出這種問題。
“路邊騎的。”坦然自若,沒有絲毫心虛。
柳南溪的情緒快要繃不住了:“也就是說,看到路邊有輛自行車,您騎上就走了嗎?”
“共享單車不都是這樣嗎?”
柳南溪反思,這段時間自己一直忙這忙那的,壓根兒沒顧得上給祖師爺科普各種現代生活的規則,真的很不負責任。
他一直以為祖師爺通過搜魂,已經對現代生活了如指掌了,沒想到居然會出這種紕漏!
抱著一點點渺茫的希望,他試探著問:“那您騎車的時候,沒人看見吧?”
如果沒人看見,那就趕緊把車還回去,神不知鬼不覺,就當沒有這件事發生。
江俢篁哦了一聲:“有個男人追了兩條街,讓我把車給他。”
柳南溪臉色發綠:“您為什麽沒給?”
“我先騎的。”
因為認定了這是共享單車,所以先到先得,哪怕人家車主追了他兩條街,也堅決不理會。
祖師爺真是道心堅定。
柳南溪已經開始感覺頭皮發麻了:“來不及解釋了,咱們得立刻把車放回去。”
江俢篁:“共享單車不是停哪裡都可以麽?”
“可這不是共享單車啊!”柳南溪見車把手上還掛著個黑色袋子,連忙問:“這是您的東西嗎?”
江俢篁瞥了一眼那個袋子:“給你帶的。”
柳南溪感動了一秒,手忙腳亂把袋子取下來遞給他,長腿一邁騎上自行車:“這車是哪裡騎來的,我趕緊給人還回去。”
江俢篁別過頭,似乎有些不悅。
柳南溪急了:“偷車犯法的呀!”
以他目前對江俢篁的了解,老人家似乎挺遵紀守法的。果然他一說出“犯法”兩個字,江俢篁臉上的表情便松動了一些。
“不必你去,下來。”
柳南溪也沒想那麽多,還以為祖師爺打算自己把車騎回去,正好邊上就有共享單車還車點,他連忙朝那邊跑去,打算自己也騎一輛。
然而他隻往前跑了兩步,就看到一輛自行車穩穩地從他身邊過去了。
只有車。
沒有人。
柳南溪驚恐回頭:“祖師爺?!”
“又怎麽了?”
夭壽啊,你還不耐煩上了!你知道眼下這場景有多恐怖嗎?再這樣下去又要多一個都市怪談了啊!
柳南溪緊跑兩步把山地車拽住,費了半天勁給人解釋為什麽一輛自行車不能自個兒在路上跑,好不容易把人說服,後者才勉強願意重新騎上車。
唐江月從局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看了一眼時間,才六點多,便打算吃個泡麵繼續加班。
結果還沒走到茶水間,就被徐元芳叫住了:“唐隊,樓下有個大叔找你,手裡提著一袋蘋果呢!”
唐江月頭也不回:“不收東西啊,勸回去吧。”
“勸了,不肯回,還非說是你爹。”
唐江月錯愕:“該不會是一個又高又胖,眼鏡比酒瓶底還厚的地中海老頭吧?”
徐元芳:“……”
哪有這麽說自己爹的?
唐江月轉身就往樓下跑,到了樓下還沒見到人,就聽見有個洪亮的嗓門在那邊罵罵咧咧。
“簡直目無法紀!我就把車在路邊停了兩分鍾!買個水果的功夫,他就把我車騎走了!我追了兩條街都沒追上!就這麽讓我一個老人家!拎著蘋果追了兩條街!這還是人嗎?還有人性嗎?整頓!一定要整頓!太囂張了!”
接待的小姑娘被老爺子的大嗓門吼得暈暈乎乎的,想安慰老爺子兩句,卻根本找不到插話的機會,好不容易唐江月下來了,剛喊了一聲爸,老爺子的怒氣值就肉眼可見地飆升到了頂點。
“你還知道我是你爸啊!一天到晚加班不回家!還以為工作多認真!你老子的自行車都讓人偷了!這就是你加班的成果嗎?!”
警隊裡從來都說一不二的鐵娘子唐江月,被自己親爹罵了個狗血淋頭,原因還是加班不見成效。
唐江月試圖反駁,同樣插不上話。
等老爺子罵夠了,就把手裡拎著的蘋果往唐江月懷裡一塞:“為了給你送點水果,車都丟了!吃!給我使勁吃!”說完像是想起什麽,又從袋子裡拿回來兩個,一個遞給接待的小姑娘,一個遞給徐元芳,“你倆也吃!”
直到老爺子罵罵咧咧地離開,徐元芳才心有余悸地問:“冒昧問一句,令尊是做什麽的?”
唐江月長長松了一口氣:“大學老師。”
“難怪聲如洪鍾。”
“教體育的。”
“……怪不得能追人家兩條街。”徐元芳表示,今天真是大開眼界了,“那自行車……”
“晚點我聯系一下派出所吧。”
此時,偷車賊江俢篁正騎著自行車在車流中穿梭,寬大的袖子兜住了迎面吹來的風,鼓鼓囊囊宛如兩個布袋子。
有騎著小毛驢的姑娘從他身邊超車,隨風傳來毫不收斂的嘲笑聲。
柳南溪愧疚極了,他真是該死啊!祖師爺對他這麽好!他卻不給祖師爺買件短袖!害他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出醜!
正懊悔不已,就見江俢篁側頭看了一眼那姑娘,後者突然發出一聲驚呼,車子歪歪扭扭地撞到了行道樹上。
柳南溪:“……”
祖師爺真的不是什麽邪道修士嗎?怎麽還睚眥必報的!
他用力蹬了兩下腳踏,追上去和江俢篁並排。
“祖師爺,您剛才用的是什麽法術?”莫非是傳說中的瞳術,看一眼就能殺人於無形。
江俢篁淡淡地瞥他一眼:“我為何要用法術?”
“啊?不是被人笑……”柳南溪話到嘴邊又收住了。
這得是多遲鈍啊,人家嘲笑得那樣明目張膽了,他居然絲毫沒有意識到。
算了,那就更不可能用什麽法術報復了。
純粹是那姑娘車技太差。
江俢篁偷車的地方有些遠,兩人騎了快半小時才終於到達,柳南溪賊眉鼠眼地觀察了一下四周,見沒人注意,立刻把山地車推過去停在水果店門口, 臨走時還不忘記把車把手上那個黑色的袋子拎走。
大危機解除,柳南溪這才感覺到饑腸轆轆,便打開袋子想看看裡面是什麽。
祖師爺說了,這是給自己帶的。
袋子一打開,露出一個毛茸茸的東西。
柳南溪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這是……什麽?”
這毛茸茸的東西黑白黃三色,長著一對圓溜溜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柳南溪。
“貓?從哪裡來的?”柳南溪瞬間緊張,以祖師爺的常識,真的會把別人家貓當成共享貓貓吧?他都已經有心理陰影了。
江俢篁沒回答他的話:“小心點,它咬人。”
柳南溪正在逗貓,一時沒理解這話的意思,正想問問,就見小貓突然揚起下巴,張開嘴巴。
那一瞬間柳南溪感覺自己看到了黑洞。
然後,他的整個手掌就被咬住了。
小小的貓,將他一整個手掌含在嘴裡。
柳南溪:“……”
江俢篁:“這是年獸,是他殺了潘陽。”
柳南溪:“祖師爺……”
“說。”
“我的手,是不是已經去異時空了?”
有的時候,江俢篁也挺想把這傻子丟進煉丹爐的,一天到晚天馬行空,不知道想什麽鬼。
他面無表情地把貓從柳南溪手上扯下來,重新裝回黑色塑料袋裡:“關於殺人案,你想知道什麽都問它。”
柳南溪看著自己明顯腫了一圈的手,欲哭無淚:“我隻想知道,我的手還能不能恢復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