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煙灰缸裡就塞滿了煙頭。可至始至終,在我內心隨著時間而翻滾的孤獨感卻沒想過要褪去。我能看見她就在我面前,沒有開口說一句安慰的話。
?濃霧漸漸消散,她的魂魄也隨著離去,逐漸令屋裡的氣溫驟降。
??從門的方向傳來了開鎖的聲音,下一秒一個身著暴露且濃妝的女人映入我的眼球。不用想,她肯定又去夜店玩了,可在我問她的時候她卻矢口否認。
??“我沒去夜店,我只是陪客戶,因為應酬。”?
??她說話斷斷續續。
??“你不知道你現在不能喝酒嗎?”?
??她用眼神刷開我的關懷,接著又想起了什麽似的,又說。
??“反正都已經決定不要了,那麽讓這個小家夥嘗一嘗人間疾苦是什麽味道不是很好嗎?”?
??我直愣愣的看著她,被她的言語震驚呆了。我不知道她為什麽那麽作踐自己,我也不知道她身上到底有什麽樣的悲慘經遇。我知道的只是現在的方妤,一個才剛剛搬進來就乞求我陪她去做人流的女人。
??她跟平常一樣,先是去了一趟洗手間,流水聲應該把她哭泣的聲音給掩蓋住了吧。
???我不想去揣測一個人的想法,也不想窺視她的內心活動。可是面對一個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在你眼前的人,沒有人不會沒有好奇心吧。
??過了一會兒,她走出廁所後就站在門口,雙眼冷冰冰的看著我。我被她盯著有些不自在,才從半躺著的姿勢改成很筆挺的坐姿。
??“你這麽看著我,感覺像是被強奸一樣。”?
?她也沒有反感這種話。
??“時間定下來了,後天!”?
??我遲疑了一秒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事。
??“嗯,定下來了就好。”
??我的聲音略帶低沉,好似這種情緒可以傳染,她不聲不響的坐到我身邊,摟著我的左手踹進懷裡。我本能的反抗,她卻不依。當我們近距離相處時,我才發現我錯怪她了。
?她並沒有喝酒,甚至連香煙的味道也沒有,全身散發著一股清香,而她的溫度好似一隻體溫有三十八度的貓,很粘人,也讓我感到了某些溫暖。
??“是啊,我還能跟他在相處兩天了。”?
???她表述的很傷感,一時間連我也被帶進了她話裡的世界。不知道她是故意還是有意,她又往我身上蹭了幾公分,同時她留在我身上的氣息也多了幾分。?
???她再次強調她沒喝酒,身上有酒的味道是因為一個客戶因為自己不喝酒而惱怒將酒潑在了她身上。而我也感受到了,因為她說話時並沒有攜帶著很明顯的酒味,何況她那麽美。??可美卻不能讓她把這個孩子留住。
??“你真的不想留住這個孩子嗎?”?
??她推開我。?
??“不是我不留,而是這個世界沒有他立足的地方。”?
??我知道她話裡的意思。後面我就沒再糾結這件事了,我覺得她應該也很不舍,畢竟是自己的孩子,無論是怎麽來的,總有一些割不了的血緣存在。
??好似我也很久沒有那麽動容過自己的心境了,面對一個毫無相關的陌生人,我似乎表現得有些過於熱心。而我也不知道這樣的熱心腸能夠給自己帶來什麽,可有時候我們做一件事也不會去過多的計較那些所謂的利弊,卻又很實在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心神安逸。好似酒過三巡後原本應該有的苦澀變成了甘甜,人生百味後的豁然,超越了失而復得的愉悅,也改變這個毫無相乾的人對我的轉變,這不失為一種滿足。
??我輕聲的喊醒枕在我一旁的方妤,讓她別涼著自己。她醒來後揉了揉眼睛,迷糊著看著我,嘴唇有些乾,睡意籠罩著她的意識。
??“幾點了?”?
???“剛過三點。”?
??環顧四周四周確認安全後,她才又口齒不清抱怨。
??“你應該早點把我送進房間休息的。”
??“我可不敢,萬一傷到你肚子裡的寶寶你不得跟我玩命。”?
??“你是不敢碰女人吧!”?
??我不屑的打量著她。
??“呵,就你現在這樣的狀態還是算了吧。再說了,身為一個正人君子的我,是不會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動任何的不切實際的念頭。”?
??說實話,我說了謊。在她倚靠我身體時,我對她是有想法的。所以說這話的時候,嘴巴不免會有乾澀的感覺,而這,是被她看在眼裡的。
她走回自己的房間,然後從門縫裡投出一種看小人的冷線。
???“你們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
??這個女人的脾氣是我從來都沒有遇見過的,說話一半是尖酸刻薄,一半也暖人入心。就好像兩種人格在她身上棱角分明,該凶便凶,該柔便柔。?
??而我之前遇到的人,都太專一了。當然,敏敏不算。
??一提及敏敏,我的煙癮又開始在深夜該睡覺的時候作祟。來到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走到那個只能容得下我一個人的陽台,看著不遠處隱現的閃電,才給自己點上一支煙。
?當煙被拉的細長離我遠去時,那種被權貴愚弄的不爽便滋生出來。我很想幫著敏敏渡過這一次難關,不僅是因為我們一起手牽著手長大,而更是對這個世界不公的一次呐喊。
??想著的時候,手機在床頭櫃響了。
?拿起一看,我驚訝的看著備注名為“老頭”,是我爸打來的。
?他一般應該不會在晚上打我電話,他知道我的工作性質,所以我顯得很緊張。等到鈴聲快要到第三十秒的時候,我才接通。我沒有吱聲,先開口的是老夏。
??“是不是被我吵醒了?”?
??他總是這樣,會先把人安慰關心一遍。
??“沒呢,我剛剛回來不久,怎麽了爸,大晚上的你不是應該睡覺了嗎?怎麽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是有什麽急事嗎?”?
???電話那頭傳來絲絲歎息聲,拖著疲憊的語氣說。
??“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我知道因為疫情的關系,現在很多小商鋪都因為經營不善而終止營業,雖然老夏的小門面有幾個老主顧關照,但也只是杯水車薪罷了。在目前的形勢下,只靠水塘裡的水是養不活裡面的魚。
??見他很難開口,我便幫他說了出來。
??“爸,你是不是想把小商店關了?”?
??對方沒有做聲便是默應了。
??“是有這個想法,並不是因為你長大了,有了工作,我想下崗休息。其實這個店面開了那麽多年頭了,真想狠下心來把它關咯,還真不忍心。可是這個疫情反反覆複的,隔三差五的封鎖,房租水電的開銷又不能減免,真的是入不敷出。”?
???老夏的話令人絕望,而我現在的處境也不容樂觀,這次公司為了減少運營成本已經裁去了一部分的員工,也把原本分部門也整合在了一起,方便人員上的利用與管理。如果我現在撂下擔子把手頭上的單子搞砸了,我不僅只是卷鋪蓋走人那麽簡單,我可能會在一陣很長的時間裡沒有收入來源,也別想著能在經濟上能夠幫老夏度過難過。
??話到此時,我又給自己續上一支煙。
?在這個黑夜裡,除了女人,我也只有煙能夠給我帶來短暫的遺忘了。
??“夏田,是不是有什麽難處了?”?
??“沒有啊,我能有什麽難處。”?
??從小都被他看在眼裡,所以這種小伎倆在他看來只是小兒科。
??“你是我帶大的,你有沒有心事我一聽聲音就知道了。”?
??雖然這很不甘心,但我也得承認,這一點他的確有理。
??“哎, 什麽時候真瞞不了你。”?
??“工作不穩定嗎?”?
??“算是吧,不過都是一些小問題而已,這個您老就不用操心了。”
??“難道我操心的還少嗎?早些時候讓你把婚結了,不聽,現在一個人過得是舒坦了。你有沒有想過老家裡還有兩個老的等著你給他兩生個重孫!”
??老夏的語氣在這時略帶責備。出來工作那麽久,我什麽都不怕,就怕老夏給我來這麽一出,明明聊的是小商店,卻被他扯到了結婚生子的事上了。
??“爸,咱不是聊關不關小商店的事嗎?怎麽又扯到結婚的事了。”
??“人活著不只是為了一件事而操心!”?
??我當然知道他的意思,可我不也在處理著生活中遇到的每一件事嗎??
??“爸,我覺得你說的也很有道理,但我是覺得你年紀也挺大了,小商店的事就先放在一邊,生意呢會慢慢好起來的,你要相信我們國家對這個疫情的掌控能力,房租這邊呢你也不用操心。我現在接了一個大單子,做好了之後肯定會升職加薪,到時候你就不用這麽老累了,你也不會像失去一個戰友一樣失去這個經營了多年的商店。”?
??雖然他動容了,卻也沒有忘記讓我早點帶個對象回去讓他放心。
??結束通話後,我整個人都覺得無力了。
?我們都被生活這只能左右的手支配著,當我想要去拯救別人的時候,它就及時出現,然後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好似在善意的提醒我,要救別人,先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