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想啥呢?”
秦湛蹦蹦跳跳地走在山路上,看著沉默不語的秦觀問道。
秦觀回神:“沒事。”
從南山書院出來之後,他總覺得心神不寧的。
章大儒眼中的狂熱,和他平素裡的雅致判若兩人。
下午,秦觀來到有匪堂。
偏房內,程孚分享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昨日他們去戶籍司翻閱卷宗,想知道朝陽縣內十五歲的少女還有哪些。
沒想到,查詢結果顯示——
目前朝陽縣內竟然沒有十五歲的少女了!
都神秘失蹤了。
秦觀想起一事:“前幾天翻看的二十八份卷宗,失蹤的女人是不是包含一歲到十四歲,十四歲到二十九歲的?”
程孚點頭:“確實如此。”
秦觀:“缺失的就是十五歲。”
程孚一愣:“可是,我記得昨天那個翠玉耳環的主人,不就是個十五歲的少女嗎?”
厲無咎歎氣:“六扇門懈怠成風,屍位素餐很久了。其實這三個月失蹤的少女又何止二十八個。大部分都像翠玉耳環的主人一樣,默默的死去。連卷宗都沒留下。”
秦觀隻覺得悲涼,他想起了那個惡臭的極樂宮死人坑。
那些無辜失蹤的少女,怕是已經變成了腐肉白骨。
誰為給她們主持正義呢?
還有,十五歲……
十五歲有什麽特殊?
為什麽失蹤了那麽多十五歲的少女?
還有,為什麽失蹤的女人們,從一歲到二十九歲?
這又有什麽寓意嗎?
厲無咎道:“六扇門已經派人在九曜山尋找‘極樂宮死人坑’,大家今天還是去六扇門翻閱一下以前的卷宗,看看有什麽遺漏。”
“找到死人坑了。”
臉色鐵青鹿無虞走進了偏房,“在九曜山青竹峰下。”
“現場,極為慘烈……”
————
“嘔!嘔!”
程孚早上吃的米粉全部吐了出來,吐到最後無物可吐,只剩滿嘴的苦味膽汁。
他們跟著鹿無虞來到了所謂的“極樂宮死人坑”。
這是一處隱秘的山坳,四周都是山峰,空氣不流通。
走入山坳內,眾人都聞到了一陣直衝腦門的惡臭。
遠處,六扇門的衙役們帶著防毒面具,打開了一個塵封的石板。
石板下,有一個圓柱形的洞坑。
裡面,蠅蟲在斷肢腐肉之間亂飛。
“這……”
程孚扶著秦觀狂吐,“這味道……嘔。”
其他幾人,除了厲無咎、鹿無虞,就連秦觀也不可避免的嘔吐著。
“這坑裡的死屍,不知積攢了多少年……”
鹿無虞冷冷道,“我五感已閉,還能感覺到那股惡臭。肉體的腐爛和死去的冤屈已經實質化,粗略估計,至少一百多具屍體。”
秦觀忍住嘔吐的衝動:“這的確是我推演翠玉耳環時,看到失蹤少女被掩埋的地方。”
他飛快布置了幾十枚驅邪符、淨化符,然後掏出北鬥破穢符,開始消解此地的冤屈。
六扇門的仵作們從坑裡掏出無數斷肢,連帶著腐爛的、尚未腐爛的血肉,擺在空地上,觸目驚心。
“嘔……”
連經驗豐富的仵作都撐不住了,從坑裡上來之後就是狂吐,甚至有仵作直接暈倒。
“下面的血肉屍骨,都黏在一起了,根本就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了。”
“好慘啊,都是女子。”
“看年歲,最下面的女子,死了足足七八年了吧。”
“裡面有嬰兒、少女、成年女人。”
“如果被推入這個死人坑裡,該有多絕望……”
六扇門的衙役和仵作討論著這個裝滿屍體的洞坑。
終於,一下午的功夫,十幾位仵作外加有匪堂幾人幫忙,清理出了死人坑內的屍體。
一共一百七十九具。
在場眾人無不臉色慘白。
是誰坑殺了這些少女?
簡直喪心病狂!
鹿無虞歎氣:“無咎,麻煩你了。”
厲無咎拿出一個木魚,同時小和尚也從頭頂冒出來了。
她要行“往生之法”,盡量紓解此地的冤屈。
等到天色晦暗,將少女屍骨尋了一處風水極佳之地埋葬,有匪堂眾人才默然不語地下山。
那死人坑,實在是駭人。
“我家就在前方,這麽晚了,堂主,讓大家去我家吃飯吧。”
秦觀試圖打破死寂的氣氛,“我姐姐手藝可好了。”
“可以!”
鹿無虞也知道今日之事對大家影響很大,一個人呆著很容易胡思亂想導致失控,聚聚餐、一起說說話也許是不錯的選擇,“那秦觀,打擾了。”
秦觀笑道:“不打擾,姐姐老早就念叨著讓我請各位去吃飯呢。”
有匪堂眾人沿著樟樹街前行,很快就來到了路口的秦氏米粉店。
屋內掌著燈,秦湛一人孤單地坐在木桌前。
“哥哥!”
發現秦觀的身影,秦湛連忙跑過來,“這麽晚才回來!”
秦觀摸了摸弟弟的頭,笑道:“今日有事,這些是哥哥的朋友,來家裡吃飯的。姐姐呢?”
秦湛急道:“姐姐還沒回來呢!”
秦觀腳步一停,楞道:“不在家裡嗎?沒回來是什麽意思,姐姐去哪了?”
秦湛焦急:“姐姐下午就出門了,拿著幾捆米粉出去的,沒說去了哪裡。”
下午出門,現在已經晚上了,至少也得三四個小時了,竟然還沒回來?
秦觀忽然一陣心絞痛,他跌坐在木凳上,深呼吸。
深呼吸……
姐姐從來不會晚歸。
因為他知道家裡的兩個弟弟會等她一起吃晚飯。
晚飯時間, 是三姐弟最開心的時間。
姐姐去哪了?
難道……
秦觀隻覺得心裡隱隱作痛。
姐姐,千萬別出事!
“秦觀?”
程孚給秦觀倒了一杯水,“怎麽回事?宛姐姐呢?”
察覺到似乎發生了什麽事,鹿無虞等人都看了過來。
“姐姐下午就出門了,但是現在還沒回來!”
秦湛快哭了,“姐姐出門前,還說給我和哥哥買薑記的軟糖呢。”
秦宛失蹤了?
有匪堂眾人大驚。
“別急。”
鹿無虞主持大局,“秦觀,你別急,關心則亂。你不是可以推演嗎?”
對啊!
秦觀連忙起身,跑上樓找了一個秦宛繡的荷包。
他深吸一口氣,【望氣】發動,他看到荷包上的是白氣。
還好,還活著。
然後那股氣沉入地下,秦觀意識下沉,開始追蹤。
但是被一個漆黑的結界所擋!
這……
前日他【望氣】翠玉耳環的主人,那個老兩口失蹤的十五歲女兒時,也曾感覺到少女的氣,被結界所擋!
“出事了!”
本來還以為是秦宛另有事耽擱了,但現在這情況很顯然說明了,秦宛和那十五歲的少女一樣,失蹤了!
聽秦觀說完推演結果,眾人沉默。
秦宛竟然也失蹤了?
鹿無虞皺眉:“冒昧問一下,你姐姐多大了?”
秦湛搶答:“三十歲!”
三十歲……
也不是十五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