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石板合上。
儒士和鼠目男子離開山坳。
“先生,咱們都找了幾十個十五歲的少女了,大人一直都不滿意。”
鼠目男子道,“這朝陽縣的可沒多少十五歲的少女了。”
儒士冷哼:“朝陽縣找不到,就去洪州內城!莫要壞了大人的事。”
鼠目男子連忙稱是。
他們在一處岔路口分開。
鼠目男子看著儒士離開的背影,吐了一口濃痰罵道:“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他拋了拋手裡的翠玉耳環,又道:“這耳環看起來挺值錢的。”
然後他下山,進入了賭場。
幾個時辰之後,鼠目男子輸了個精光,將翠玉耳環抵給了賭場老板。
賭場老板隨手將耳環送給了自己偷偷養在外面的小妾。
一日夜晚,秦觀看到,那個在六扇門暴斃的疤痕男子潛入小妾家中。
強暴了賭場老板的小妾,然後還搜刮了一通財物。
翠玉耳環被疤痕男子拿走,送給了自己的老相好,那個有著一雙桃花眼的女人。
桃花眼女人帶著耳環來到廣潤碼頭,仙人跳詐騙。
被六扇門逮捕。
最終,翠玉耳環來到秦觀手中。
十五歲少女,大人,儒士,鼠目男子,賭場老板,小妾,疤痕男子,桃花眼女人,秦觀。
這個翠玉耳環的歷史,還真是夠複雜。
其中的關鍵人物,是“大人”。
應該是一位大儒!
想到這裡,秦觀想要退出推演,卻忽有所感。
面前的翠玉耳環忽然裂開,變成了一隻眼睛。
眼眸漆黑宛若無底洞,讓人心悸。
被那眼睛看一眼,秦觀隻覺得渾身發癢,似乎一萬隻螞蟻在爬,靈魂都要出竅!
“大膽小兒……”
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在耳邊響起,秦觀隻覺得空間開始扭曲,他毫不懷疑,下一刻,他的頭會爆炸!
“歸!”
“嗖”,所有的意識在這一刻回歸,鹿無虞將他強行拉出推演。
“呼!”
秦觀如夢初醒,臉色慘白,喘著粗氣,渾身虛脫,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眼睛和囈語,好可怕!
“秦觀,沒事吧!”
程孚扶他起來。
秦觀平複了一下心神,幸虧有鹿無虞幫忙,不然真的危險:“沒事。”
“我看到了儒士。”
秦觀道,“失蹤的少女被送到了一處竹林中的宮殿,有一位‘大人’進行挑選。這個翠玉耳環的主人不合格,被送到了極樂宮。”
“我聽到,他們似乎在尋找十五歲的少女,已經找了幾十個,全部都沒有被‘大人’看中。”
程孚一愣:“極樂宮?”
秦觀對那股惡臭還是心有余悸,他已隱隱有一個猜測:“極樂宮,應該是死人坑……”
“沒被選中的少女,都被埋在了坑中。”
那種長年累月的死屍味道,就是秦觀聞到的惡臭。
房中一陣寂靜。
“此事,涉及頗多。”
鹿無虞道,“書院,宮殿,大人,這象征著大儒。”
儒教昌盛的樟國,調查一位大儒,並不容易。
那大儒,總有種熟悉的感覺……
秦觀心中默默想著,難道我曾見過此人嗎?
“程孚,你帶遠不複、德不孤、申不害,去戶籍司查一下朝陽縣十五歲的少女還有哪些。”
“秦觀,你回家休息。”
————
回到木樓,發現姐姐秦宛已經做好了午飯。
“回來啦。”
秦宛笑道,“洗手吃飯!”
“耶!吃飯!”
秦湛歡快地從樓上跑下來,端起一碗米飯就狼吞虎咽。
秦觀則是由於推演中聞到的惡臭,導致沒啥胃口。
“不餓?”
秦宛發現秦觀碗筷不怎麽動,“還是不合胃口。”
秦觀連忙夾了一塊臘肉:“不太餓,可能早上吃多了。”
秦宛點頭:“最近都早出晚歸的,不要太累了。”
一旁的秦湛則是問道:“哥哥,你不餓,把米飯給我吃吧!”
說完還揚了揚空空如也的飯碗。
“給你!”
秦觀幫弟弟把嘴角的米粒擦掉,隨即摸了摸秦湛的頭,“吃吧!”
秦湛愉快乾飯。
“喵~”
回到臥室,迎接他的是泉貓。
一邊擼貓,一邊複盤近幾日所見。
這個案子,明面上是少女失蹤案件。
但實際上,很複雜。
涉及到儒家、禪宗、妖。
儒家敕封妖為正神,禪宗通過妖和人類女子的交姌,賦予妖人性。
如此一來,妖變成了人。
這樣做的目的,是減少妖,增加人的數量。
那麽是否涉及聖人層面的爭端?
儒家聖人,
禪宗六祖,
妖祖女媧。
秦觀隱約覺得,此事恐怕涉及三位聖人、神人之爭。
儒聖和六祖似乎在侵蝕女媧的世界。
……
秦觀今天推演很累,便不再多想,擼貓入睡。
第二日清晨一如既往地登山巔觀日出,在店裡忙完之後,領著秦湛去南山書院讀書。
“這是給章大儒準備的米粉和湯。”
秦觀微笑地把食盒遞給書院小廝。
小廝笑道:“章大儒最喜歡你姐姐秦宛做的米粉了!”
來到竹林中的學堂坐定,章大儒姍姍來遲。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寬大袍服,手裡捧著一本書。
“今天講‘子不語,怪力亂神’。”
章可貞侃侃而道,“你們要記住, 敬鬼神而遠之。”
一個學生舉手:“先生,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神嗎?”
章可貞點頭:“自然有。”
學生又問:“為什麽要敬而遠之?”
章可貞道:“鬼神雖有,但可能汙染我們的思想,最好遠離牠們。”
學生再問:“那我們該信什麽?”
章可貞眼中出現狂熱:“世上只有一個神,那就是儒聖!儒聖代表天命,祂代天教化萬民,代天施行儒家學說,所以爾等要用心感悟,隻信儒聖,知道嗎?”
學生齊聲:“知道了!”
秦觀卻是聽出了章可貞話裡的其他意思。
儒家通過說教和祭祀,讓世人對鬼神敬而遠之。
這同樣造就了世人對儒聖的“信”。
對鬼神的“遠”,實際上是對儒聖的“近”。
這算不算一種李代桃僵?
“下課!”
許是章可貞身體有癢,今日下課比較早。
等待學生們離開,章可貞手中的書陡然跌落。
他跌倒在地,“啊啊”地抱著腦袋,絲毫不顧大儒的優雅體面,在地上蠕動。
“儒聖等不及了,你的‘三十而立’集齊了嗎?”
腦海中想起了癲狂的笑聲。
章可貞痛苦道:“還差十五歲和三十歲……”
“女媧神即將醒來,這是儒聖成神的最後時機。只要此番成神,那麽以後便不用敬鬼神而遠之了!”
“儒聖就是神!”
“我記得……”
“秦宛,不是三十歲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