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距京都千山萬水,八百裡加急,不可能派個太監前來宣旨,自然就少了許多跪拜虛禮……
一驛過一驛,驛騎如星流。
李榮燦從一名風塵仆仆(傳說中的‘風塵味’?)的軍士手中接過聖旨,讓這位看起來已經有至少三天沒合眼的‘風塵浪子’上房休息,自己則當著驛館中所有人的面打開了代表帝王威嚴的金黃色聖旨卷軸。
‘撲通……’
李榮燦剛展開聖旨,就聽到十幾聲重物落地的聲音,降低擋在眼前的聖旨一看,一地的膝蓋……
“皇上尋我拉家常呢……各位快請起吧,我替皇上他老人家領受這一跪了,再不起,那就是折我李榮燦的壽了!”李榮燦環視四周,呵呵一笑道。
李榮燦住在驛館這段時日,素來體恤謙和,從不端‘欽差’的架子,倒是和驛館裡的眾人、尤其是洗菜大媽和頭號大廚(一共就一個廚子),打成了一片——菜裡沒蟲子、糞便殘留以及廚子的口水濃痰屎垢,比什麽都重要啊!所以,當聽到李榮燦半開玩笑的說辭,眾人哄然一笑,便起了身。
聖旨寥寥幾字,讓李榮燦速速歸京面聖,再無其它,隻字不提漠北與黃忠……
“皇上是真的想我了,讓我馬上回京見他老人家呢!”
李榮燦看似隨意地嘀咕了一句,他知道,在場定有王忠的人,這裡發生的一切,包括自己的言談舉止,很快就會落到王忠的耳朵裡,於是開始扯虎皮大旗,營造和小皇帝‘哥倆好’的氣氛。
之後的一段時間,再沒見洗菜大媽,李榮燦隨便問了一嘴,聽驛丞說她切菜的時候小心把手指切破了,洗不了菜,回家休息去了。
李榮燦淡然一笑——常年負責洗菜的,又不是廚子,怎麽會去切菜,居然還‘不小心’切破了手指呢?這‘請假’的借口也太屌絲、太逆天了,神級的逆天!
不僅是佩服,李榮燦有些羨慕王忠。唯有不存在‘應試教育體質’的世界,才能培養出像洗菜大媽這樣多面的‘全才’,下得廳堂、上得戰場的廉價戰士,居然還是高明的‘特工’,關鍵時候還能使出‘菜刀自殘小手指’這樣的苦肉計脫身,要是再去傳說中遙遠的‘高麗國’讓棒子動動刀,除個臭、豐個胸、抽個脂、墊個鼻、嫩個膚、磨個骨、增個高……最後再換張臉,洗菜大媽絕對可以再多一項秘技——美人計!
一想到洗菜大媽那身段、那臉、那一口黃牙,手握鋼管不停扭動……不,蠕動,眼神誘惑嫵媚……李榮燦一陣胸悶氣短,胃裡翻江倒海,趕緊在意念中幻想出‘東京熱’的一眾姐妹,才將這股惡心壓製了下去。
吩咐了隨從簡單地整理隨身衣物細軟,也不去大將軍府別過,連本應該前去通通氣的秦戈處都沒有去,喚程安來到跟前,想吩咐什麽,最終沒有說話,揮了揮手讓他去了,向正在打包衣物的高玲妹低喚了一聲:“妹,過來……”
“你妹!都比你大呢,叫姐還差不多”高玲妹手裡折著衣服,白了一眼李榮燦,卻還是聽話地走了過來。
——女人啊女人,唯有在床上徹底征服了她們,才能讓她們死心塌地、心甘情願被駕馭,無論‘女權主義’如何叫囂,都不能否定她們骨子裡終究是有一點點‘奴性’的,她們渴望被征服、被駕馭甚至被奴役……李榮燦自嘲的想,當個荒淫無度的富二代還是有些用處的,至少掌握了一門‘馭女’之術。
一把將高玲妹拉入懷中道:“晚上叫‘親哥哥’、‘好哥哥’的時候,你可是自稱‘騷妹妹’的……”
高玲妹一聲嬌啼,害羞地將頭埋入李榮燦懷中……
李榮燦忍住逗弄一番的邪念,在高玲妹耳邊道:“有一事需姐姐幫忙則個……”
李榮燦不慣騎馬,依舊馬車代步,一行人來到營城城門,不出所料地被攔了下來,程安下馬與城門官交涉,李榮燦在馬車裡百無聊賴,掀開窗布簾子隨意向外看了一眼,正要放下簾布,卻見不遠處的低矮小屋下有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朝自己微微招手,看到那隻纏了白布的手,李榮燦笑了,起身下了馬車……
“大人,他們不讓出城門……”程安見李榮燦撩簾下車,連忙咬牙切齒地打小報告。
李榮燦笑笑,指了指骨瘦如柴、瘦皮猴一般的城門將對程安道:“你看看你,凶神惡煞,就差露出‘犬牙’了……這裡不是京都,在人家的地盤上要客氣一點嘛!真誠的給這位英武不凡的兵大哥道個歉,說不定人家見你有誠意,良心發現,就讓咱出營城了……”
程安道:“大人,我們可是天子近臣,手握聖旨,您更是皇上欽點的欽差,賜黃馬褂,代天巡狩,如何能……”
李榮燦心中暗笑:天子近臣可不是什麽好事,伴君如伴虎,天子近臣能善終的寥寥無幾,遠沒有窮鄉僻壤之地的縣令活得長久滋潤……
李榮燦亂噴道:“你再和人兵大哥商量商量,一定要注意態度,要謙遜、溫和……不要讓邊關將士覺得我們這些京都出來的囂張跋扈,要讓將士們有春風拂面的感覺,要有帝都官員的不凡氣度與胸懷……”
程安眨巴著眼,覺得李榮燦的話果真‘高深莫測’,大有‘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的感悟,每一句每一字在其耳邊繚繞,猶如驚雷響過,醍醐灌頂,需要時間細細品味消化……
李榮燦見程安低頭作沉思狀,知道這小子被自己繞進去了,一時醒不過來,眼角瞥見007版‘賣菜大媽’……不,賣菜大媽版007已經拐進了屋前小道,忙說道:“內急……我去屋後撇個條,你再與城門大哥商議商議……”
李榮燦不顧‘欽差’形象,捂著小腹夾著腿一路小跑,即將‘山洪暴發’的樣子,就像鄉下人第一次進了大上海,內急找廁所……總之,將一個小人物的形象刻畫得絲絲入扣,演技肯定比周星馳好上許多,上個春晚,演個‘少年閏土’……少年‘黑土’,肯定能得到趙本山老師的盛讚!
剛走進小路,便見‘洗菜大媽’推開一間小破屋子的門,此刻站在門口,正‘深情款款’地衝著李榮燦‘媚笑’,露出一口在醫學上稱為‘錯頜畸形’的大黃牙,李榮燦隻覺後背陣陣發涼,驚悚莫名!看著她身後昏暗不清、似影影倬倬的破屋內,李榮燦躊躇不前。恍惚只在瞬間,再抬眼時,洗菜大媽一進消失在門口,看著半敞的小木門,李榮燦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屋內昏暗簡陋,和柳東街住的那間破屋子無論是格局還是擺放器物桌椅,都差不多。
一名老者坐在正對門的桌後木椅上,一臉慈祥的笑容,李榮燦頓時有了‘春風拂面’之感——嗯,早知道讓程安也跟來了,讓他親身感受一下何為‘春風拂面’地溫和……
“哎呀,王老將軍竟在此處,榮燦這廂有禮了!”李榮燦有些誇張的故作驚詫道。
王忠身穿便服,謙和一笑道:“欽差大人領旨回京,乃是好事!這軍營中簡陋不說,又都是些粗莽漢子,讓欽差大人受苦了!還有老夫那不懂事的孫女,哎……只不過,大人出營歸京,也該到我這糟老頭子家裡坐坐,也好讓我盡盡地主之誼!大人匆忙而去,老夫無法,唯有主動前來送別,祝大人一路順風了!”
李榮燦趁著王忠說話的當口在屋裡掃了好幾圈,都沒見‘洗菜大媽’的身影,又不見有後門,心知此處定有安格或地道。
“多謝老將軍前來相送,榮燦接到聖旨,心急趕路,未曾到府上拜別,真真失禮,榮燦謝罪了!”李榮燦做戲做全套,深深一鞠躬,差些沒把腦袋埋進地裡去。
“欽差大人這是要折煞老夫了!”王忠說著,話鋒一轉:“大人歸京面聖,少不得要受萬歲嘉獎,怕是少不得要加官進爵,老夫在此先行恭賀了!”
李榮燦心中直罵‘老鱉孫’——小爺我‘太監’一個,加什麽官、進什麽爵啊!賞賜根假JB裝上還差不多,此番入‘漠北軍’,小皇帝交給的任務沒半點頭緒不說,還差些丟了性命,做了蠻人的俘虜。這次回去,前途未卜啊……
聖旨來得突然,還用了八百裡加急傳旨,說明小皇帝已經知道李榮燦在漠北大營中遭受的‘種種非人虐待’——被丟下城牆,又被蠻族騎兵俘虜等一系列事,明白李榮燦再繼續留在漠北也無甚意義,這才下旨傳李榮燦歸京。
這些事發生在短短數日,京都漠北相隔千裡之遙……這說明什麽?說明漠北軍營中所發生的一切,都在小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這道聖旨雖對漠北軍務及王忠隻字不提,看似只是簡單的將李榮燦召回罷了,可仔細想,又哪裡是這般簡單,小皇帝是在警告王忠,玩了一手‘敲山震虎’啊!難怪這‘老鱉孫’唬了,把李榮燦引到這破屋子裡來‘搞基’呢!
想明白了這一切,李榮燦挺了挺胸道:“老將軍客氣了……不知將軍將榮燦引至此處,除了相送,還有別的要緊事嗎?”
“大人乃皇上身前的大紅人……此番歸京,還望大人能替漠北軍、替老夫美言幾句,王忠感激不盡!”王忠說道。
皇上身前的大紅人?操!你才是太監,你們全家都是死太監!
“老將軍客氣,漠北軍英勇善戰、軍紀嚴明,老將軍恩威並施,治軍有方….皇上聖明,一切都看在‘天眼之中’,又何需榮燦的拙嘴畫蛇添足呢!”李榮燦似笑非笑道。
李榮燦的意思很簡單,又不關小爺的屌毛事,誰高興吃飽了撐的給你‘美言’啊,又把‘天眼之中’幾字稍稍加重了些,嚇唬嚇唬這‘老土鱉’。
王忠果然面色一緊,旋即恢復了笑臉道:“大人乃天子近臣,老夫身在漠北苦地,京中還仰望大人多多照顧!”
王忠說著,將一疊厚厚的紙遞過來道:“孫女不懂事,讓大人遇險受驚,這一點小小心意……權當給大人壓驚了!”
李榮燦接過來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好家夥,五千兩票面的銀票,依照這厚度,這些銀票起碼有十萬兩!十萬兩啊!那是什麽概念?在京都最繁華的‘黃金地段’賣一座‘鬧中取靜’的奢華豪宅只需三千兩,約三五好友去到京都最高端洋氣上檔次、和當年‘天上人間’一個級別的頂級風月場所,叫最頂級的花酒席面、最頭牌的花魁紅姑娘、最‘全套’的服務,也只需五百兩銀子……更可以把大蝦這本撲街書打賞成‘億億萬盟’、成為宇宙第一網絡小說呐!有了這十萬兩,大蝦又何必望眼欲穿地盼望自己的‘盟主’呢!
“老將軍這是何意?皇恩浩蕩,榮燦深受皇上信任器重,一心要報答萬歲知遇之恩!老將軍這般行事,實屬對榮燦之侮辱,更是對聖上之辱!”李榮燦正義凜然說道,這一刻已經化身為包拯、狄仁傑和雷鋒同志。
——一出手就是十萬兩,不是土豪就是土匪!還說你不是走私犯,大唐帝國最大的走私犯大概就是你這老東西了!
王忠臉上閃過一絲疑惑,隨即一咬牙又從衣袖裡掏出一疊銀票遞上:“以後或許還有與大人合作之時也猶未可知,欽差大人,你說呢?”
李榮燦一掂分量——尼瑪,又是十萬兩,看來走私犯比印發銀票的錢莊還有錢呐!本來李榮燦還想著自己不夠資格與王忠合作呢,沒想到幸福來得如此突然……。
又轉瞬一想,其實並不是李榮燦現在有資格與王忠‘合作’,無權無兵無人脈,他依然不夠格!這二十萬兩銀子與‘合作’是兩碼事!這只是王忠暫時的示好,是小皇帝的‘敲山震虎’起了作用,此刻王忠心中惶惶,不說‘驚弓之鳥、杯弓蛇影’,對小皇帝、對於‘皇權’,終究還是懼怕的!他只是想用這二十萬兩銀子買李榮燦的一張嘴,就是不‘美言’,別在小皇帝面前說壞話,閉嘴就行!至於王忠所謂的‘合作之時’,就是句純粹的客套話罷了!
李榮燦心中暗驚,用二十萬兩‘封口費’來封住自己的‘臭嘴’,不在皇帝面前亂噴糞,真是大手筆!看他猶如牛身拔毛一般無關痛癢,可想而知這老東西貪了多少,搞不好就是和珅那個級別的!
“京都郊外又幾處‘棄嬰堂’,這銀子我就替將軍捐了吧!”李榮燦編了個自己都不信的收錢借口。
“那就有勞大人了!”見李榮燦收了銀子,王忠喜道。
李榮燦說道:“將軍忠君愛國,守戍操勞,我定當如實稟報皇上!時候不早,若無其它之事,榮燦告辭了”
“大人慢走,一路小心!老夫軍中還有些緊要軍務待辦,就不送了!”王忠道。
“將軍留步……”
李榮燦走出門,突然轉過身道:“將軍真覺得日後有‘合作之時’嗎?”
王忠先是一愣,認真的想了想,抬起頭時,臉上已不再是‘溫和仁善’的表情,此刻已成健次郎他哥‘老拳王’,目光爍爍道:“也許吧……現在你還不夠,看你日後吧……”
李榮燦沒想到王忠肯說真話,這就是給李榮燦一個明確態度了!
李榮燦說了聲‘後會有期’轉身離去……
從李榮燦‘小解’回來,城門官就不再刁難,十分恭敬地將李榮燦一行放出了漠北營城,想必王忠事先早有吩咐。
出了城,行出二十裡,李榮燦下令在一座沙丘後停住了,不理會程安的疑惑,直到看見遠處沙漠中一騎飛奔而來,隱約看到了高玲妹那張美麗的臉,以及她身後同騎一馬的倔強少年‘柳東街’,李榮燦這才露出了‘天真無邪’地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