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這張‘欠揍’的臉，以及臉上那臭屁的表情，李榮燦立馬想起一個人來——更準確地說，是腦海中閃過一個‘形象’，便是《血色浪漫》中劉燁扮演的‘鍾躍民’，還是青少年時期的‘鍾躍民’！那表情，那眼神……要是再斜叼上半支煙，活脫脫就是個諢不吝的憤青‘刺頭’。

　　“二憨，你不是挺橫嗎?敢賭不?”少年乜斜著眼，盯著斜對面一名三十多歲，滿臉橫肉的絡腮胡大漢。

　　被稱作‘二憨’的大漢，目露凶光，死死瞪著少年，恨不得將對方吃下去的凶狠樣子，可在這副唬人的表情下，李榮燦隱隱看到他眼底那一抹隱藏極好、不易察覺的懼色……這大漢，分明是在害怕！

　　“柳東街，你拿著把破刀子嚇唬誰呢！老子在戰場上砍蠻子腦袋的時候，你小子還光著屁股喝奶呢！”二憨眼角跳了跳，聲音似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少年並未被凶狠的大漢‘二憨’嚇倒，鼻子裡冷哼一聲道:“憨二傻，你他娘少在這兒裝大尾巴狼……老子光著屁股喝奶，喝的是你娘和你媳婦的奶！”

　　正全神貫注看戲，啞然無聲的圍觀眾人，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哄笑聲……

　　“柳東街，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弄死你！”

　　被人搶喝了老娘和媳婦奶水的二憨一拍桌子，暴怒道。

　　“爺爺我真還不信你這傻狗熊有這膽子！來啊……刀子就在桌上，昨兒個剛磨的，利著呢！別客氣，來殺我啊！”少年又無比欠揍地加了一句:“噢，對了……聽說你女兒前幾日產崽了?還是個男娃?嘿嘿……奶水一定很足吧?怎麽樣，爺爺我委屈一回，給你當一會乾孫，讓你女兒喂我幾口奶喝唄?”

　　又是一陣哄笑，二憨的眼角不停跳動著，盛怒下，一張本就黑鍋的臉，變成了醬豬頭的顏色……

　　“二憨，別他娘磨磨蹭蹭的，給我開！”叫柳東街的少年收起嬉笑，指著桌上一正一反合並罩在一起的兩隻碗，神情一凜道:“要是骰子裡沒存貓膩，就是我柳東街眼拙，把這對無用的眼珠子挖出來喂狗，再賠上這條左臂！若是骰子被你動了手腳，不僅要把這些年贏兄弟們的錢全部吐出來，順道把你的那對‘狗爪子’留下，你到底敢是不敢?！”

　　“哼！誰稀罕你的‘狗眼豬爪’！今日賭局已經結束，輸贏看天，都是命！願賭就要服輸，你小子要是輸不起，以後就別踏進‘銀鉤賭坊’，輸了銀子在這裡胡攪蠻纏，真當我蘇虎吃素的！信不信老子讓你三天內滾出漠北大營！”被叫做‘二憨’的蘇虎，顯然便是這間賭坊的老板，此刻他用手死死按著用碗做成的骰盅，氣急敗壞地出言威脅道。

　　“嘿嘿……二憨，這般著急慌忙作甚?你要是心裡沒鬼，就把碗掀開，讓大夥兒驗驗這骰子的成色，也可以證明你的清白！你這樣藏著掖著，豈不令人生疑?你也別說狠話嚇唬我，我柳東街無父無母、無親無故，毫無牽掛！爺爺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三天內你要弄不死我，我就弄死你，再把你那些相好的、還有你兒子、閨女、女婿、孫子……統統宰殺乾淨，你信嗎?！”少年一字一頓道，兩眼射出兩道攝人心魄的寒光。

　　李榮燦擠在外圍看熱鬧，這會兒見少年發狠，對於‘二憨’的威脅渾然不懼，還反將了對方一軍，不由暗暗豎了一下大拇指！

　　雙方正僵持不下，賭坊的門從外面被推開，賭坊中的夥計領著五六名軍士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身穿軍甲的軍官……

　　“看什麽看……散了散了，都給我散了！”軍官模樣的邊走邊衝著這桌喊道:“再不散了，按軍規從事，拖出去一人賞二十軍鞭！”

　　圍觀眾人用無奈而歉意的眼神看了眼少年，很不情願地散到兩旁四周。

　　‘二憨’蘇虎見到這位軍官帶著軍士進來，這才暗暗松了口氣，對軍官拱手說道:“馬將軍，你來得正好！你手下的兵到我這搗亂，輸了銀子耍無賴，你看這……?”

　　“哼！二憨，你可真夠孬的，有種就跟我單對單，搬救兵算什麽能耐?你還是個‘帶把兒’的老爺們嗎?”少年鼻中重重一哼道。

　　“放肆！柳東街，你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麽地方，敢到賭坊裡鬧事，信不信我現在就砍了你！”軍官一振腰間軍刀喝道:“還不給我滾出去！”

　　“哼！我知道二憨是你妻舅，進了賭坊，上了賭桌，就只有莊家和閑家，我懷疑賭坊的骰子有貓膩，今天誰來都沒用，小爺我今天是看定了！”少年柳東街梗著脖子硬聲說道。

　　軍官大怒，拔出腰間長刀怒喝道:“老子現在就砍了你！”

　　柳東街拔出桌上釘著的匕首，毫無懼色地指著軍官:“馬嘯龍，不怕死的你就過來！”

　　軍官馬嘯龍原本只是想嚇唬嚇唬自己手底下的大頭兵，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敢拿刀對著自己，還說出這麽讓自己下不來台面的話，直氣得三屍神暴跳，提著刀就往前走，而他身後的大兵也在同一時間拔出了兵刃，包圍過去……

　　一場血戰，再所難免，這時候，又一人從外面走進來，見到此番景象，一皺眉喝道:“都他娘給我住手！”

　　“陳將軍來了……”

　　“參見陳將軍……”

　　見到來人，眾多賭徒紛紛打招呼參見道。

　　“馬嘯龍，到底是怎麽回事?！”陳將軍問道。

　　“稟報陳將軍，這小子是我手下的兵，向來目無軍長，平日裡更是訓練懶散，好勇鬥狠，不遵軍紀……今日他輸了銀子在賭坊搗亂，屬下聞訊前來製止，這小子像是得了失心瘋，不僅不聽命令，還敢對屬下拔刀……”馬嘯龍說道。

　　‘陳將軍’盯著滿身戾氣、一臉不服的柳東街，肅然道:“拖出去，二十軍鞭，關緊閉水牢三日……如有反抗，就地正法！”

　　馬嘯龍得了命令， 嘿嘿一笑道:“柳東街，還不把刀放下，想死嗎?”

　　柳東街死死盯著‘二憨’用手按在桌上的碗盅，他手中握著的刀輕輕抖動，不是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出離憤怒！

　　柳東街一聲大吼，一躍跳上賭桌……

　　馬嘯龍大喊一聲‘找死’，提著刀便往前砍去。

　　——看來，少年已逃不過‘就地正法’的命運。

　　“住手！開一開骰盅又有何妨……”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傳來，接著，一名十三四歲的白淨少年從人堆裡走出，面帶笑意說道。

　　“誰家的娃娃，竟敢跑到賭坊裡廝混，還不退下，速速回家找你娘喝奶去吧！”馬嘯龍握著刀皺眉道。

　　‘啪……’

　　一記重而響亮的耳光，被抽飛的，正是這位叫人回家喝奶的軍官馬嘯龍！

　　馬嘯龍狼狽的從地上爬起，捂著已經微微腫起的半邊臉，愕然看著將自己一巴掌抽飛的‘陳將軍’，顯得無辜茫然而不明覺厲……那表情，要多可憐有多可憐，要多萌有多萌……

　　“放肆！竟敢對欽差大人不敬，你不想活了嗎?！還不求欽差大人息怒，興許大人一高興，還能饒了你的狗命！”陳將軍說道。

　　這‘陳將軍’也就是個五品武將，前日在‘寧遠將軍’周定遠家的宴席上有過一面之緣，這會兒已經認出了李榮燦，這才抽了馬嘯龍一記大耳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