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看?”

　　馬車車廂裡，李榮燦沉默良久後，問道。

　　車廂中只有李榮燦和劉霞兩人，若非自問，那問的自然是劉霞了。

　　“院座問的是……?”

　　一身紅衣勾勒出劉霞豐盈的身材，盡顯熟女誘惑，李榮燦只看了一眼，便將目光從她飽滿似要撐破衣服的胸前移開——不是害羞，是怕再多看一眼便不可自拔。

　　“我也說不上來，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兒”李榮燦說道。

　　“是不是覺得這個敦親王太傻了?”劉霞說道。

　　李榮燦就像是原先整個背部都癢，卻找不到一個癢點，此刻突然被劉霞戳中了那個點兒，連忙說道:“對對對，就是這個！”

　　劉霞說道:“據說，敦親王唐季自幼聰慧，在眾多王子之中最為優傑突出，可自從東窗事發，被宣胤皇帝圈禁於東郊後，便得了一場大病，差些就一命嗚呼了。病愈後，整個人都變了，變得乖張暴戾，過了一段時間，戾氣散去，又變得癡傻愚笨起來！宣胤爺駕崩，先帝即位之初，唐季竟在家中公然說自己才是正統，皇位應由他繼承，還公然嚷嚷著要謀反……監察院的資料上說，唐季本是個城府如淵如海般深沉之人！先帝爺本是要將其貶為庶民，發配到千裡之外的苦寒之地，是鼇忠幾個文武大臣極力求情勸諫，又因宣胤爺有遺旨，敦親王終生不得踏出京都半步……先帝這才饒恕了自己這位有些瘋瘋癲癲的哥哥，還派了幾名禦醫前去給敦親王治病……”

　　“在禦醫的診療下，敦親王漸漸好轉過來，並上書自承其罪，求先帝降罪。先帝念著血脈情分，不僅未懲罰敦親王，還在京都劃了一塊地、撥了巨款，讓敦親王自建親王府——這才有了今日的‘敦親王府’，唐季也很識趣，多年來一直稱病不朝，就連一年一度的年末皇族家宴也不參加……”

　　“宣胤爺駕崩時入宮祭拜，至今已近二十個年頭了，只有在八年前太皇太后六十壽辰那會兒，敦親王進過一回宮，恭賀了這位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母后’，開席沒多久，便稱身有不適，早早出宮回王府了。”

　　“這些年，敦親王在家種花種菜，看似頤養天年，背後卻一直努力結交朝中當權的大臣，還花重金招攬了一些所謂的‘武林高手’常年供奉在王府中。這些官員們礙著他親王的身份，面上和他虛與委蛇，客套幾句，實則完全沒把這荒唐王爺當回事兒！而且將敦親王私下與自己說的‘大逆不道’之言如實稟報先帝及現今的皇上……至於那些花重金招攬的‘高手’，院座剛才也看到了，就是一群混吃混喝的騙子罷了！”

　　“敦親王是司馬昭之心(請再次允許，這個世界有個叫司馬昭的，要不，司馬光也行)路人皆知，誰都知道他謀逆之心不死，可上到皇上，下到群臣，誰都只是將他當一個笑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是讓監察院暗中負責派人盯著，避免這位荒唐王爺做出太出格之事”

　　劉霞一口氣說完，語氣中，對這位敦親王很是不屑一顧……

　　“竟是如此?！之前怎麽不說！”李榮燦道。

　　劉霞拋了個媚眼，媚笑著說道:“之前院座也不曾細問嘛”

　　李榮燦明知道是監察院的這些頭頭腦腦們、尤其是程鐵心這老狐狸，還並未完全信任自己，有意隱瞞一些事情，心中雖有微怒，可在‘熟女禦姐’劉霞這一個媚眼和一聲媚笑之下，硬是發作不得，只能無奈地哼哼了一聲。

　　聽了劉霞的一番話，李榮燦心中的疑惑不僅未曾散去，反而凝結成了疑團——一個人，真的可能會發生這麽大的改變嗎?哪怕受了一些刺激，可只聽說變成神經病的，沒聽說從一個城府深如海之人，變成一個馬大哈、屌絲二百五的，人的性格其實生下來便已決定，後天環境的因素起的作用並不是很大，人性本善或是本惡，這是千百年來爭論不休的疑題，與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樣，得不出最終答案，只能是大學生們蛋疼無聊，搞辯論賽時候的一個浪費時間爭得面紅耳赤的主題。不過，李榮燦本人卻是篤信‘人性本惡’，這是血脈傳承、是基因中的東西。

　　李榮燦嘴上說這‘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卻是個堅定的血脈基因論者，不說‘龍生龍鳳生鳳，賊骨頭的兒子掘壁洞’，這就像是‘法官的兒子永遠是法官， 賊的兒子永遠是賊’一樣，論調太過偏激與失實，但性格決定命運，而基因決定性格卻是李榮燦信奉的。

　　——相似的家庭環境和教育，同樣只有三四歲的小孩，為什麽一個調皮搗蛋、上房揭瓦，恨不得將天捅個窟窿，另一個卻靜如處子?同一所小學、中學，相同的老師和同學……長大後，調皮的小孩當了運動員企業家或加入社團坐牢了，另一個成了作家或理論物理學科學家?這又如何解釋?別被‘父母離異、小時候承受家庭暴力’這樣的所謂環境因素所疑惑，左右了思維判斷，李榮燦從不相信這些。

　　——既然敦親王沒有瘋、精神沒有分裂，那為何會從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

　　李榮燦正要再說什麽，忽又覺有些不對勁……

　　“馬車走多久了?”李榮燦突然問道。

　　劉霞此時也覺不對了，按理說，從敦親王府到齊家最多也就兩柱香的功夫，此刻已經不知不覺過了有半個時辰(一個小時)，怎麽還沒到?

　　就在這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從車廂內細聽——什麽聲音都沒有，車外死一般寂靜……

　　劉霞手上突然多了一條鞭子，猛一掀簾布……車外一片漆黑，馬車夫已然不知所蹤。

　　“這馬車夫有問題！院座是從哪裡找的?”劉霞問道。

　　“啊?！這馬車不是你找來停在齊家門口的嗎?！”

　　李榮燦聽劉霞這般問，氣得直翻白眼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