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賓朋滿堂,王爺坐在上首,其余賓客分兩排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條地毯鋪就的過道……
李榮燦腦門上直掛黑線——不是宴請我嗎?怎麽找這麽多牛鬼蛇神作陪?
李榮燦一走進來,便覺妖氣衝天!身穿袈裟一臉邪笑的頭陀,邋遢的道士,還有一個女子,頭髮不知道用什麽紅色花朵的花瓣碾碎了染的,弄得跟‘美杜莎’似的,感覺一撮撮頭髮像是要活過幻化成蛇一般。還有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赤裸著上身,胸前兩塊嚇煞人不償命的胸肌正不停抖動著,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樣子,李榮燦感覺這哥們兒特眼熟,好像在哪見過。再仔細一想,這形象不就和天橋下賣‘大力丸’的一副模子裡刻出來的嘛!
總之,入席的兩排越十三四人,都是這樣的‘屌絲’形象,李榮燦猛一走進來,誤以為是走進了《西遊記》劇組,還是張大胡子導演那一版的,真真嚇煞人也!
一眾‘妖魔鬼怪’見王爺及李榮燦等人進來,紛紛起身行禮,李榮燦隻覺這一瞬間妖氣衝天,直逼天穹。
“各位,這位就是我今日宴請的貴賓,李……李先生!大家比看李先生年紀不大,卻是英雄出少年呐!”敦親王對眾人說道。
於是,李榮燦聽到了無數的讚美和赤。裸裸的馬屁奉承,雖然他們連李榮燦是何方神聖都沒有搞清楚……
接著,敦親王又開始介紹眼前這群牛鬼蛇神:“這位是八卦掌高手……這位是苗疆女毒王……”
李榮燦面帶笑容一一抱拳見過,嘴裡說著久仰,目光掠過一張張慘不忍賭的臉,最後停留在打扮成美杜莎模樣的‘苗疆女毒王’身上——嗯,不虧是苗疆女毒王,確實夠‘毒’的!
“這些可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能請到諸位在我這王府中做‘門客’,實在是本王之幸啊!”敦親王說道。
門客?恐怕是一群騙吃混喝、坑蒙拐騙的‘食客’吧!武林高手總有武林高手的樣兒,所謂高手,若都是這副德行,那這世間人人都他娘是高手了!
當然,蛇有蛇路、鼠有鼠路,雖不是同一路,畢竟沒有利益衝突,既然沒有這層利害關系,那就大路朝天各走半邊,李榮燦也懶得去戳穿他們。
不知為何,李榮燦對於小偷、強盜、騙子、淫賊等,總是有一種天生的親切感和維護感,總覺得這些人才是自己的同道中人……
寒暄入座,劉霞在李榮燦身後站著,將‘保鏢’事業進行到底,面無表情站在那裡,就差一副黑色的墨鏡了。
敦親王輕輕拍了兩下手掌,大殿內鼓樂齊鳴,編鍾之聲叮當悅耳,輔之以琴簫合和,倒是奏出了幾分神仙出塵的味道。
掌聲再響,從屏風後魚貫飄然而出幾名身穿黃紗的女子,一個個身材婀娜,黃紗內竟‘真空’無一物,扭動起來似柔若無骨,若隱若現的胴體讓人血脈噴張,白玉雙峰一點紅,密林深處隱有溪!真是一幅人間最美的畫卷,能勾起人類最原始的欲望!
——還好沒有讓齊秀珍陪同自己前來,不然可就大大不妙了!李榮燦欣賞著,心中還暗自慶幸道。
李榮燦眼角一瞟,發現在場的‘雄性’高手們早已沒有個‘高手’的風范,一個個坐立不安的樣子,或翹起了二郎腿,或用手按著肚子下面,像是肚子疼,或將上衣下擺拉下來,遮過了胯間……
最可笑的是身穿袈裟的頭陀,一眼不眨看著地毯過道上扭動著的一具具曼妙胴體,嘿嘿傻笑著,連兩條鼻血從鼻子裡流出來,流到了嘴唇上還不自知,真不愧是‘高手’!
一曲奏畢,舞妓輕盈退出大殿,敦親王舉杯道:“來,眾位!隨本王盡飲此杯!”
眾人:“多謝王爺!”
菜碟如水流般上了每一個人的桌(一人一桌),推杯換盞自不在話下,氣氛異常熱鬧!
李榮燦本以為敦親王總會說些什麽,沒想到席間就是不停喝酒,沒有多余的話……
酒足飯飽,李榮燦佯裝起身告辭,心想,你不可能光是為了請我喝酒這麽簡單吧!嘿嘿,肯定會把我請到書房或密室,說些反派人物常說的台詞。
令李榮燦萬萬想不到的是,敦親王居然真就一揮手,含笑說了句告辭,以後得空常來府上做客……說完,便讓侯在一旁的史立端送李榮燦二人出府……
事已至此,李榮燦也隻好一拱手,告辭離去。
馬車車廂裡,李榮燦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夜景,陷入深深的沉思,他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卻又說不上哪裡不對勁,周身似被什麽東西包裹住了,感覺非常不舒服。
——對了,史立端說的那位‘吳六爺’呢?按理說應該隨伺在王爺的左右才對,怎麽會一夜未見蹤影呢?難道是買春去了?不可能啊……
李榮燦覺得似乎抓住了一些什麽,卻又理不出個頭緒,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敦親王府的宴客大殿內,除了離去的李榮燦二人外,其余一起散席的諸人全都回到了大殿內。一眾‘牛鬼蛇神’有序地站在原先舞姬們跳舞的紅毯上,身穿袈裟的頭陀已經脫去了袈裟,露出裡面的錦衣。賣‘大力丸’的赤膊壯漢卻披上了一件黑色鬥篷,一臉漠然。美杜莎裝扮的苗疆毒女不知何時將臉上的紫色油彩抹去了,露出一張清秀美豔的面孔……這殿中的十三四個‘牛鬼蛇神’一下子變成了‘人’,若此時有真正的高手見到這三人,定然會大吃一驚——那個頭陀不就是鐵線八卦掌的高手嗎?那個賣‘大力丸’的,一身金鍾罩鐵布衫非同小可,一看就知道是自幼便開始習練童子功的,應該已經練到了揮刀自宮,不……‘縮陽入腹’的至高境界。而那個一頭火紅頭髮的,正是神秘的西域拜火神教叛逃聖女,一身詭異的西域邪術非同小可!還有那個侏儒……還有那個斷了一條腿不停咳嗽的老乞丐……總之,這些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此刻,他們恭敬地站成一排,像是在等著什麽重要的人。而肥頭大耳、一身華服的‘王爺’,此時臉上半分憨傻之態都沒有,取而代之的,是睿智之色……現在,他也和這些高手們一樣,恭敬地站著,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手中還端著一個銅盆,盆裡裝滿了溫度適中的溫水……
大殿內寂靜無聲,沒過多久,一個身影進入了大殿,肩上扛著一把還帶著泥土的鋤頭——進來的這個人,正是之前被李榮燦誤以為是王爺的老農。只見他將鋤頭擱在一張桌上,走到手裡端著銅盆的‘王爺’面前,伸出手來洗了洗手,雙手放入銅盆的瞬間,他閉上了眼,很享受的樣子。
“參加王爺!”一眾高手齊聲喊道。
老農將手伸出銅盆,接過絲巾擦了擦,只見那盆水的水底,有一層細細的沙土,看來他之前確實是在田裡勞作。
“王爺,您先吃點東西吧,我讓廚房馬上做!”肥頭大耳、之前一直以王爺身份與李榮燦相見自居的中年胖子說道。
“哈哈哈,吳六兄,別人不知道本王,你難道還不清楚本王嗎?”
老農哈哈一笑,走到一桌之前吃剩下的殘羹剩飯前坐下,拿起用過的筷子,便開始津津有味吃了起來……
“說說你們對此人的看法吧!”老農說道。
“回稟王爺,以小人之見,此人也無甚特別之處,若說特別,那就是好色!小人剛才見他一直盯著舞姬看呢……”賣大力丸的說道。
‘老農’哈哈一笑,也不說什麽,將目光投向了肥頭大耳的‘吳六’……
“在下也看不太透,看著不過是個紈絝少年罷了,可有感覺有些特殊之處,至於是什麽,在下一時還真看不透徹!”吳六答道。
之前‘賣大力丸’的自稱‘小人’,而吳六在王爺面前自稱‘在下’,可見其在王府地位之高、身份之不凡!
“不過,他回去一定會將此此間之事一五一十,如實稟報給小皇帝知道,王爺的‘大計’便成功了一半!小皇帝和朝中大臣們,一定會更加輕視王爺,會掉以輕心……王爺的‘大事’便又能添上兩分勝算!”吳六說道。
“哪有這般簡單!不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扮作老農的敦親王說道:“裝了大半輩子的傻,本王真有些累了,快了,時機快到了……”
敦親王從窗子裡看了一眼黑暗的天空,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