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死胡同的盡頭處,七名少年或站或蹲在角落裡,年紀最小的不過七八歲,年紀最大的,是個比齊墨還要高出半個頭,像一隻小牛犢一般健壯的十五六歲少年,兩道濃密的劍眉直入發鬢,嘴角的線條分明,很隨意地靠在胡同的牆壁上,很有幾分少年英雄的氣概,小說裡描寫少年時的項羽、秦瓊、關羽,都是這副長相!要擱在單田芳老師嘴裡,哇呀呀呀呀……這就是英雄的共同之處呀!
李榮燦腳下不丁不八晃悠進死胡同裡,人家高手的‘不丁不八’那是腳下的走位,暗合五行八卦方位。李榮燦腳下的‘不丁不八’完全沒那麽個意思,屁顛屁顛,兩腿故意叉開,不像八字步也不像丁字……步,倒像是一隻‘大閘蟹’在走路,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騷情的痞子氣息……
李榮燦身後,人高馬大的齊墨‘哈駝曲背’龜縮成一團,努力躲在李榮燦身後,像個迷你型的‘鍾樓怪人’。
“躲什麽躲,這麽大個兒,臊不臊啊!”李榮燦返身將齊墨從身後拉到自己身旁。
“那個大高個兒就是杜濤?”李榮燦指著背靠在牆壁上的英朗少年問道。
齊墨吐咽唾沫的聲音很響亮,也很連貫,像是溺水者連續嗆了幾口水一般,咕嘟咕嘟,急促又很有節奏感。
“是……是的”齊墨的聲音輕弱地跟蚊子叫一般。
李榮燦指著大個兒向齊墨問話的當口,背靠胡同的大個兒也自抬眼看向李榮燦這邊……
“齊墨,這就是你說的,你遠房的堂哥?你的老大?”叫做杜濤的孩子王出聲問道。
齊墨一聽到對方的聲音,腳下便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兩步:“這……這就是我堂哥……榮燦哥!”
杜濤的後背不再靠牆,筆直站立,用俯視的目光居高臨下,直接藐視李榮燦,倒還真被他模仿出幾分獨孤求敗君臨天下的氣勢出來。
李榮燦鼻中一聲冷哼,完全沒把這裝腔作勢的半大孩子當回事兒——在我這裝X祖師爺面前玩裝X,你還真嫩了不是一星半點兒!想用郭芙蓉般排山倒海的氣勢壓倒我?想用比櫻木花道和呂秀才還要犀利的眼神殺死我?純屬扯淡!我李榮燦可是熟讀古龍大師的《陸小鳳系列》,與西門吹雪‘神交’過N回(咳咳咳,壞人們,不要想邪惡了),腦海中模擬過無數回與西門吹雪仗劍而立的場景,他那稀疏的胡渣,憂鬱中帶著殺氣騰騰的眼神……連這樣的眼神我都頂下來了,不曾迷失自我,強行保持著一絲空明,沒有意亂情迷……這麽個大小孩子的眼神兒,怎麽能勾住我李榮燦的小心心(手作翹蘭花指狀……)
(以上純屬大蝦扯淡……)
“你就是這條街上的孩子頭?”李榮燦皺了皺鼻子,問道。
“這條街,我說了算!”杜濤牛哄哄說道,像是浩南哥指著銅鑼灣發出豪言壯語。
“擦!你是扛把子嗎?誰封你的?你丫浩南還是山雞啊!”李榮燦直接就開罵了。
那邊的壯小夥兒杜濤完全不知道李榮燦在說些什麽,只是答道:“總之,這條街歸我管!”
李榮燦一翹大拇指:“這條街歸你管?好,有種!夠霸氣!你敢跟我走嗎?”
“去……去哪?!”杜濤這個半大孩子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安。
“嘿嘿,怕了?!你不是說,這條街你說了算嗎?你有種就隨我到各家各戶門口喊這麽一嗓子,看看大人們是不是都同意,看看你爹媽是不是也認可!”李榮燦嘿嘿笑著說道。
杜濤的臉一下漲得通紅,脖子憋得老粗老粗的,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的大馬猴……
“濤哥,別跟這外鄉人廢話了,揍他一頓就老實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狠聲說道。
李榮燦樂了——這話怎麽這麽耳熟呢?以前在東北農村的時候,好像常有人這麽跟自己說:榮燦,別跟這逼貨廢話了,揍狗日的一頓就老實了……
李榮燦本是想兵不血刃收服這群崽子的,不過,聽著這個放狠話少年的言辭,他改變主意了——不給他們點厲害瞧瞧,恐怕是懾不住這些彪悍娃子的!
李榮燦笑著朝說狠話的少年招了招手,充滿了輕蔑挑釁的味道……
“濤哥,讓我來教訓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鄉人!”
少年看著比自己矮了半個腦袋不止,一臉白淨、身型孱弱還一臉挑釁壞笑的李榮燦,怒喝道。
杜濤微微皺眉後,終於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一臉戾氣的少年得了指令,似一隻脫了韁的野狗向李榮燦衝過來。
李榮燦面不改色,含笑看著奔殺過來的少年, 始終背在身後的另一隻手突然向前一甩作拋物狀,只見一物向少年面門飛去……
“哎呦……”
一聲慘呼,脫韁的……少年捂著臉在地上翻滾哀嚎著,他身旁不遠處,一塊巴掌大的碎磚塊正靜靜躺在地上……
很多東北的少年混子乾架的時候,都會選擇稱手的磚塊作為武器,不僅可以做近身格鬥的兵器,還可以做暗器,且磚塊不屬於管制刀具,深得混子們的喜愛,其中就包括少年李榮燦,一塊碎磚可近身拍面砸頭,還可遠攻拋擲,成本低廉,砸了人後腦杓或腳後跟,也不必再去撿回來,這樣的武器路邊多的,隨手可拾,比江湖上武林中那些用金子打造成暗器的高手實惠多了,至少不用趴在地上,滿世界找自己打出的暗器,萬一要是打進了對方的身體裡,那可就是肉包子打狗了,就是把對方搞死了,還得給敵人動個手術,玩個解剖,實在太麻煩了。
李榮燦倒也不擔心下手過重,他這一手‘飛磚’玩得可謂爐火純青,雖然少年捂著臉翻滾慘叫,哀嚎聲聲,其實並沒受多重的傷,李榮燦手裡掌握著分寸呢!
對面一眾少年全都愣了神,又複躲到李榮燦身後的齊墨探出腦袋,看著地上不停翻滾的少年,一臉茫然與驚恐。
李榮燦指向劍眉皺成一團的杜濤,輕輕地向他招手,似在作別西天的雲彩,又似在召來一片彩霞……
“來啊,騷年!”
李榮燦笑得很猥瑣,極度之猥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