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各郡官員皆愛慕袁氏才氣家世,平日裡巴結都來不及,耿武卻不惜為了趙雲去得罪袁紹愛將顏良,此舉令趙雲大受感動。
他抱拳,恭恭敬敬地朝耿武行了一禮,“多謝耿別駕相救,雲感激不盡。”
耿武見這年輕人謙遜有禮,哈哈大笑,很是開心:“即便耿某不來,那顏良也非少年郎的敵手啊。哈,真是英雄出少年呐。”
趙雲聽得耿武連番誇讚,不由大窘:“慚愧,縱然退了顏良,又恐袁紹引兵複來,我鄉裡如遭此劫,則雲之過也。”
耿武輕輕哼一聲:“袁本初也只是一方太守而已,若敢大軍來犯,我必引軍擊之!”
言下之意,竟是主動與袁紹切割,卻又似暗示趙雲他亦屬韓公治下,切莫站錯了隊。
若是像趙雲這樣的萬人敵依附了袁紹,絕對是韓馥與耿武不願見到的。
郭嘉忽然走過來,牽唇笑道:“兩位,此間不是說話處,耿別駕難得來一趟,不如到縣裡來坐坐罷。”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耿武笑道。
“請!”
“請!”
為防驚擾民眾,耿武將大軍駐扎在了真定縣外,自己則帶了二十輕騎隨趙雲入縣。
這時,正是黃昏,滿天夕陽如錦,映得鄉裡百姓俱是容光煥發。
令耿武意想不到的是,真定縣竟不似尋常縣治頹廢破敗。
外面車聲轔轔,人聲喧嘩,街上行人絡繹不絕。
雖屢遭劫難,卻能聽到不絕於耳的鋸木聲、敲釘聲,百姓並未放棄希望,反而充滿了乾勁。
人們與牲口都看起來十分健康強壯,村民忙於農活。
整個真定縣的經濟水平雖然比不上冀州的富城鄴郡,但人們卻似乎對統治者充滿了信心,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與耿武一路路過的郡縣,人們營養不良,疏於勞作的景象大是不同。
郭嘉望著耿武詫異的表情,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淺笑,佯作提醒:“耿別駕,請入座罷。”
耿武緩過神來,複斂笑容,“哦!好、好,請,請。”
盡管真定百廢待興,但趙雲還是盡全力拿出了最好的酒菜來招待耿武。
放眼望去,有鹿肉、大腸、麥餅,還有鄉民采摘的桃花自己釀成的桃花酒。
“耿別駕,請。”趙雲舉杯。
耿武亦舉杯還禮,連飲三杯之後,便算君子之交了。
“趙郎,耿某有一事不明,煩請解惑。”耿武忽然挑眉問道。
“耿別駕請講。”
“不瞞趙郎,耿某這一路走來,見過不少郡縣,但大多殘破不堪,人煙稀少,糧食短缺。”
“但趙郎這真定縣卻勃勃生機,鄉民勞作亦頗有乾勁,何也?我可是聽說你這真定縣是遭受過山賊數次侵擾的。”
趙雲放下酒盞,如實答道:“我鄉裡的確屢遭劫難,雲不忍見鄉民困苦,便組織義從前去剿賊,左近鄉裡山賊俱為趙雲所滅。”
一句“俱為趙雲所滅”本是句極為霸氣的話,從趙雲口中說出來竟是一件再平淡不過的事。
“正因真定縣不為山賊侵擾,左近鄉裡許多鄉民便也過搬來謀生,使我縣裡多有青壯勞力,方才能夠使雲重振縣裡生產。”
“好,好一個重振縣裡!看來趙郎不僅有萬夫不當之勇,更有治邦安國之才,待在這小小的真定縣豈不是委屈你了?”
趙雲當然聽出耿武此話多為調侃之意,便道:“慚愧,若非真定縣令不作為,我鄉民亦不至於被逼迫至此。”
一直狂飲美酒的郭嘉忽然止杯,咱起身來向耿武作揖道:“願耿別駕明鑒!楊孝為官過年,魚肉鄉裡百姓,我兄長殺之,實乃萬般無奈之舉。”
耿武頷首。“……嗯,擅殺朝廷命官本是罪不可恕,但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人,趙郎組織義從剿滅左近山賊,又將真定縣治理的井井有條,面對凶殘袁軍更能奮起抵抗。
“為鄉裡剿賊乃仁,為民除害乃義,重振鄉裡乃智,抵抗袁軍襲擊乃勇。”
“趙郎仁義無雙,智勇雙全,依耿某之見不但不該罰,還應當賞,這新任的真定縣令不如就由趙郎你來當罷,我回去之後自會去向韓公請示的。”
趙雲聞言一詫,他最開始能想到最好的結局便是韓馥不追究他擅殺縣令的罪過,還能出任新任的縣令,著實意想不到。
“趙郎,你可願意?”耿武拿起一顆葡萄放在嘴裡,意味深長地望著趙雲,似乎不希望他拒絕。
“能為韓公效命,此乃我等幸事。”郭嘉最先起身,向耿武致謝。
又用胳膊肘輕輕戳了戳趙雲的腰肢,趙雲方才起身作揖:“雲德薄智短,承蒙耿別駕抬愛,雲當盡心竭力,絕不懈怠!”
其實,在趙雲殺了楊孝之後,真定的軍政財權便已為他實際掌控。
與此前不同的是,有了耿別駕的舉薦,趙雲算是被官方承認了,可以真正放開手腳去治理真定。
也能光明正大的募兵,更能將麾下義從轉為正式編制,縣裡的百姓也不會有任何顧慮,可以放心大膽的去支持他們的趙郎了。
而耿武之所以如此支持趙雲,自然也有他的理由。
其一,自然是欣賞趙雲的才華,這個儀表不俗,又謙遜有禮的年輕人,很招人喜愛。
其二,這世道,識字之輩萬人中找不出一個,冀州忙於討董大事,短時間很難補上缺口,既然趙雲有能,便直接用之即可。
其三,這是最重要的一點。
常言道,奇貨可居。
為官者,一般都會培養自己的門生,從而形成自己的勢力。
耿武也不例外,他需要一個“潛力股”,這人還沒有走上高位,但他終會成功。
這個過程中,耿武將會助他一臂之力,待他飛黃騰達之時,耿武自己也能跟著受益。
所以耿武如此支持趙雲的原因,便不難理解了。
趙雲又陪耿武飲了數杯,酒過三巡,耿武已微醺,他平日也是個嚴於律己之人,多是不會如此貪杯的。
但今日結識趙雲,令他頗為高興,不經意間就喝了半個晚上。
趙雲本想留耿武歇息一晚,明日再啟程,但耿武堅持要提早回去,不願再多耽擱。
趙雲便親自護送耿武出去,出了真定縣,一直走了二百多裡,在耿武咱三勸阻下,趙雲這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