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說趙雲成為了真定縣令,鄉裡百姓無不歡欣鼓舞,不少人送來牛酒來為趙雲衝喜。
趙雲最後當然是如數還了回去。
他平生雖然沒有接觸過政務,但幸有郭嘉、夏侯蘭在旁幫襯,初時雖然不習慣,但很快便處理的得心應手。
由於左近縣鄉都聽聞過趙雲的名氣,為尋求庇護,不少鄉民都跑到了真定前來謀生。
大量青壯的湧入,為百廢待興的真定提供了勞動力。
人口增加,更是刺激了當地的消費。
在郭嘉的建議下,趙雲積極地招商引資,允許商人自由貿易,從中攫取利益。
消費力的提高,也促進了真定縣經濟的增長。
僅是一個月的時間,真定在趙雲等人的努力治理下,生產力爆發到了極致,於是趙雲又大量圈取周圍的荒地,建設新的屋舍來安置新的人口。
真定縣的規模因此逐漸擴大。
期間,趙雲也不忘提升縣裡的武備。
他已經將軍隊擴充到了三千人。
每五百人為一曲,分四曲,即防禦曲、突擊曲、弓箭曲、工兵曲。
另有一千人為鄉裡守備,隨時為縣衙聽任調用。
趙雲每日操練,從不松散懈怠。
這一日,趙雲方操練完部曲,回到縣府去尋夏侯蘭。
縣裡的政務其實多為夏侯蘭在處理,郭嘉性子懶散,幾乎只有在遇到十分難處理的事務時,才出面幫忙謀劃。
“唉……”夏侯蘭手提書卷,緩步慢行,搖首慨歎。
趙雲心裡尋思,自阿若娘子死後,夏侯蘭便似瘋了般埋頭讀書,臉上也再不見著往日之笑容。
“子佩!”趙雲主動上前打招呼。
“何人!”夏侯蘭驚覺抬頭,旋即看清來人,松了口氣,“啊……原來是兄長,小弟失禮!”
趙雲把臂言笑:“子佩總是頗為拘禮,我瞧你方才看書十分入神,不知在讀何書?”
趙雲雖已為官,在至親之人面前卻仍舊保持了兄長的謙和,沒有半點官架子。
夏侯蘭把手中書簡示於趙雲,歎道:“弟近日在讀《中庸》,有‘君子素其位而行’之於語。”
忽然握緊成拳,表情嚴肅,“而今天下紛亂,黃巾雖沒,董賊尚存,諸侯雖在其位,卻並未‘素其位而行’。”
“以上陵下,以下謀上,各懷異志,以圖僭越。致使社稷板蕩,人主蒙塵,民生不保,流寇遍野。”
“天下諸侯,才是亂世的真正根源!”
夏侯蘭咬牙切齒,眼睛裡似欲噴出火來。
趙雲眼色一沉,慨歎:“子佩莫非還在想著阿若娘子?”
夏侯蘭慘然一笑,並不出言否認,而是舉起手中書卷,問趙雲:“兄長,詩書滿口,經綸滿腹……哼哼,又有何用?又有何用!”
趙雲這時才發覺夏侯蘭原來喝了不少酒,難怪不得方進屋時有股濃鬱酒氣。
想是他這幾日心中苦悶,在此解愁,不禁又愧疚自己忙於政務,竟疏忽了對子佩的關心。
夏侯蘭借著酒意,忽然拔劍在手,“兄長……我,我學武,本是想與你立志匡扶、匡扶‘正道’,若事不濟……就、就在此山野之間,與杜若娘子相守、相守一生……白頭偕老……”
夏侯蘭眼淚竟奪眶而出,握緊長劍,泣道:“呵、呵呵,兄長你觀此劍如何?”
將劍在趙雲眼前晃了晃,“先生曾言劍乃君子之器,呵,君子……君子能斬淳於瓊否?能斬袁紹否!”
忽然又開始大罵起來,將長劍在空中亂舞,“惡賊淳於瓊,惡賊!惡賊!我誓殺汝!我誓殺汝!”
趙雲慌忙躲閃,一把將夏侯蘭揪住,喊道:“子佩,子佩,你、你喝醉了,淳於瓊他已經死了!”
外面的守衛聽到屋內的動靜,慌忙進屋查看,瞧見夏侯蘭瘋狀,都震驚不已,慌忙擁上前將他按倒在地。
“縣爺,您沒事兒吧?”守衛關心問趙雲。
“不必管我,快去遣庖人煮完醒酒湯來。”
“呃,喏……”
望著昔日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如今變成如此極端的樣子,趙雲看了屬實是心疼。
這時,忽然屋外傳來一陣笑聲。
“嘿嘿嘿,淳於瓊本是靈帝欽點的西園校尉,跟著袁紹好酒好肉,士兵簇擁,好不威風!”
“想那靈帝老兒賣官鬻爵,堂堂大將軍乃屠豬販酒之輩,哈哈、可笑可笑。”
趙雲望著來人,不禁責備道:“奉孝,你也快過來勸一勸,別在那兒說風涼話了。”
郭嘉一手提著酒壺,一手掏了掏耳朵,“我本在隔壁屋午睡,卻被你這發小吵擾了清夢。”
夏侯蘭被製住後,冷靜了下來,哭著問趙雲:“兄長,郭兄說得對,不止是淳於瓊, 像他這樣的人天下數不勝數,你說我一介草民,能殺得了誰?”
“我真是深以……為恥!深以為恥!”
郭嘉端起一旁的酒碗,一飲而盡,“這便是如今的世道!漢室昏亂,豺狼當道,握持權柄,口含天憲,荼毒百姓,天地昏暗,歎歎歎,難難難呐……”
這話明面上像是在說給夏侯蘭聽,話外又像是在說給趙雲聽。
趙雲沉吟半晌,拍著夏侯蘭肩膀,正色道:“劍之利不在劍,而在於所執之人!”
“家室不能守,仇人不能誅,反做小兒女姿態,如婦人般抱頭痛哭,又有何益!”
此話瞬間點醒夏侯蘭,他一拍腦袋,“是了,是了。”
“要想殺盡天下淳於瓊之輩,唯有終結這亂世!”
這一刻,夏侯蘭恍若陡然酒醒一般,向趙雲恭恭敬敬作了個揖,賠禮道:“弟一時酒醉失態,望兄長恕罪。”
趙雲見夏侯蘭釋懷,心裡大是高興,“子佩,你能這般想,為兄真心為你高興。”
夏侯蘭此刻終於露出一抹笑容,“若非兄長開解,弟恐遲遲酒醉度日,癡磨歲月。”
郭嘉見到這感人一幕,竟有些不耐煩地打個哈欠。“好了,此言你二人私下裡再說吧,咱們先說正事。”
趙雲此時心情大好,聞言打趣道:“哦,奉孝難得也有做正事的時候?”
此言一出,周圍不止夏侯蘭,連守衛也忍俊不禁。
郭嘉悻悻地聳了聳鼻子,“我收回此前的話,你並不是個無趣之人,只是你的趣味若不用在我身上就再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