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立國百余年,和西夏進行的大小戰爭不計其數,即便獲得軍事上的勝利,也難以取得與之匹配的戰果。
好水川之戰,宋軍潰敗。
韓琦和范仲淹覺得以宋朝的軍力無法打敗西夏,不得不轉過頭來考慮如何應對西夏的進攻。
於是二人主張在邊境築堡修寨,打持久戰。
這一策略,取得的效果也非常可觀。
往後的朝廷基本沿襲了這種策略,開始在大宋境內廣泛修築寨堡。
扈家莊便是青州城內眾多寨堡之一。
它更傾向於堡,以血緣和宗族關系將附近百姓聚攏在一起。
扈家莊約有五千多人,儼然一個小鎮規模。
不過想到扈家莊和扈三娘的結局,張安唏噓不已。
眼下卻不是替別人操心的時候,也不知道二龍山和保安團如何了。
那場仗也不知道誰輸誰贏。
贏了,傷亡幾何,輸了,又逃出多少兄弟。
往最壞處想,如果輸了,二龍山只怕保不住。
唐俊應該會帶著殘兵敗將到梁山投奔林教頭吧?
提轄李四和崔九三人還在梁山。
最重要的是,自己還活著的消息得趁早傳出去,盡可能跟外頭搭上線。
沒了他的保安團只是一盤散沙。
這天香蒲又來送飯,張安趁機問道:“香蒲姑娘,我想跟你打聽點事。”
香蒲很戒備,搖頭道:“要是打聽我家小姐的事,我可不能說,你也趁早死了這條心。”
沒想到這小妮子還挺忠心。
“你誤會了,姑娘知不知道二龍山的消息?”
香蒲撇嘴道:“打聽那夥賊子做什麽?”
張安漫不經心的說道:“聽說二龍山那夥賊人的頭頭也叫張安,我有些好奇。”
香蒲追問:“只是好奇?”
“不然呢?”
“也是。”香蒲歪頭笑道:“你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便是想入夥,人家也不稀罕。”
“你......”
“開個玩笑,你不會生氣了吧?”香蒲湊近了,無辜的眨眨眼,這才聳肩道:“好吧,不逗你了,還讀書人呢,心眼兒太小。”
冷嘲熱諷一番,香蒲這才托著腮娓娓道來。
“青州府的官兵也是酒囊飯袋,五百多裝備精良的精銳守株待兔,竟還讓那夥賊子打的大敗。”
張安呼吸一滯,錯愕道:“青州官兵敗了?”
“是啊!一群飯桶!全都讓一個叫楊志的領著一夥刁民打敗了。”頓住一下,香蒲嫌棄的說道:“那楊志也是糊塗,什麽將門之後,我看就是個亂臣賊子,楊家世受皇恩卻不思報效朝廷,反倒一門心思造反。”
信息量太大,張安隻覺得整個人暈暈乎乎的。
香蒲打開了話匣子,便再也停不住。
“要是換成我家小姐和姑爺,管叫那幫賊子知道什麽叫馬王爺的三隻眼。”
“我跟你講吼......”
“等你傷養好了,真應該見識一下我家小姐的厲害。莊上那些眼高過頂的糙男人,都是我家小姐的手下敗將,沒有一個能走過十回合的。”
“大夥都說,如果我家小姐是男人,必定是韓信衛青那樣的大將軍。”
“你不說話,是不是不信?”
“你不相信,就不許吃莊上的飯菜。”
香蒲嘰嘰喳喳,張安隻覺得腦仁都要炸了。
門口進一道月白色身影,扈三娘駐足停了一會,什麽也不說,就那麽目不轉睛的打量著張安,直把他看得心頭髮毛。
“小姐,你來啦?”
扈三娘點點頭,徑直走過來,香蒲和張安這才發現,扈三娘的臉色很難看。
看樣子,可能又和祝彪鬧矛盾了。
“扈姑娘......”
扈三娘把頭探過來,問道:“你讀過很多書?”
遲疑片刻,張安點頭道:“算是吧!”
扈三娘點頭,自言自語道:“那一定懂得很多,快跟我來。”
“扈姑娘,我有傷在身,這個......”張安不知道扈三娘風風火火要拉他去做什麽,卻知道不會是好事。
“傷在肩膀,不影響走路。”扈三娘抿著嘴角,繼續道:“口口聲聲說我對你有救命之恩,現在不會這點小忙都不幫吧?”
說著,扈三娘一探手,將張安拉起來,往門外拽。
“扈姑娘,鞋!我還沒穿鞋!”
......
西耳房裡裡外外圍了許多人,指指點點,七嘴八舌。
扈三娘抱著肩膀對張安努努下巴,問道:“聽明白了嗎?”
張安緊擰眉團,沒急著開口。
事情其實很簡單,兩個下人爭奪財貨。
一方是扈家的廚娘,另一方是祝家管事的侄子。
兩人爭奪的財物是一對金耳環。
廚娘說耳環是死去的母親留給她的陪嫁,管事侄子說耳環是他前些天買給妻子的禮物。
扈家和祝家是未來姻親,同氣連枝。
如今鬧出這樣的事,不妥善解決就會影響兩家的關系。
是以在場所有人都沒敢貿然發表意見。
張安心中苦笑,什麽讀過書懂得多,只是借口。
局外人的身份才是扈三娘拉他過來的關鍵。
他哪是來幫忙的?
分明是來得罪人的!
“扈姑娘準備大事化小,還是追究到底?”
扈三娘冷哼一聲,側首道:“我眼裡不揉沙子,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張安又問:“老太公也是這個意思?”
扈三娘有些心虛,抬手擰了他一下,故作凶狠的說道:“你到底是誰的人?”
兩人這番小動作落在祝彪眼裡就是打情罵俏,親密無間,他哪受得了?
當即強壓著怒氣,冷聲道:“此事與他無關。”
扈三娘一把將張安拉到身後,抬抬眼皮,淡淡的說道:“張安是我叫來的,我說有關就有關。”
“青青,你......”
扈三娘厭煩的揮揮手,轉頭對張安道:“張安,這樁案子你有什麽看法?大膽的說!”
這一下,院子裡所有人都將目光對準張安。
有的好奇,有的審視,更多的則是幸災樂禍。
“自己的東西,自己必然不會陌生,不妨讓兩位都描述一下那對耳環的細節......”
話還沒說完,祝彪便嗤笑一聲,打斷道:“我還以為你有什麽好辦法,早試過啦。”
扈三娘攥著小粉拳,眼神不善,直愣愣的看著張安。
就這?
張安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又道:“既然兩位各執一詞,又沒有旁證,乾脆這一對耳環,你們一人一隻好了。”
廚娘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只是搖頭,分明是不讚同這個妥協的辦法。
祝家管事的侄子面露喜色,琢磨一會,念及兩家的關系,勉為其難的點頭同意了。
只是這種處理方法,並不是所有人都滿意。
扈成擋住張安,對這種和稀泥的方法非常不滿,更是直言不諱。
“我看你的聖賢書都白讀了!就出了這麽個餿主意?”
扈三娘若有所思, 目不轉睛的看著張安。
張安老神在在,打了個哈欠。
扈三娘美目流轉,狠狠的嗔了他一眼,這才對著大夥道:“我倒覺得事實已經很清楚了。”
“哦?妹妹的意思是......”
扈三娘不急不緩,一字一句道:“廚娘不願意平分,因為這對耳環本就是她的,憑什麽無緣無故分給別人一半?換做諸位,肯將自己的財貨分給別人嗎?至於他......”
扈三娘一指祝家管事的侄子,哼道:“你分文不花,就能平白得一隻金耳環,自然滿心歡喜,至於分出另一隻,慨他人之慷自然不心疼,還能落個大度仗義的好名聲,你倒是好算計,把大夥當成傻子戲耍。”
滿場鴉雀無聲,好一會才有人拍掌喊道:“還真是妙啊!小姐真是女中諸葛,智計無雙!”
扈三娘有些臉紅,卻不想要這樣的美名,不過心裡卻有些小歡喜。
轉頭一看,張安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退出人群,正打算離開。
她跳起來,眨著星星眼,嬌聲喊道:“張安,等等我。”
祝彪見了,額頭髮黑,一腳將自家管事的侄子踹翻,卻是惡狠狠的盯著扈三娘的背影,指桑罵槐道:“不知廉恥的浪蕩賤貨,把我祝家的臉面都丟盡了。”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齊齊變色。
好在那管事的侄子機警,一把抱住祝彪的大腿,邊抽自己的嘴巴道:“少爺罵得對,小的是不知廉恥的浪蕩賤貨,小的知錯,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