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突來,三人只能停住行程,雨下不停,楊定安客棧連續三日養劍氣。自楊定安學會養氣,除去吃飯解手都在自己房間靜坐,小青蓮埋怨趙文煜教養氣,這三日自家少爺都不怎麽理人,趙文煜也是無奈,只能尷尬陪笑。
今日總算晴朗日,在客棧買下三匹馬,繼續上路。馬踏泥濘,三人不語,楊定安在路上時刻在養氣,不與人攀談,一路走來少了楊定安說話,總覺多了些乏味。
走了約是半月,前路被一條寬河擋住,三人便在渡口尋找船家。尋了一圈,這些船隻裝不下三馬三人,正在商量如何乘船時,便有人來告知,向東不遠處有一大船可裝得,三人謝過乘馬而去。
行走一刻時間,大船便映入眼簾,見一蓑衣鬥笠老人倚船掐腰抽著煙杆,鬥笠上竟然還落著俏皮麻雀。所謂,青山綠水映船家,煙穿鬥笠逗鳥雀,妙景也。
楊定安禮貌上前詢問:“叨擾船家,三人三馬,可否渡河。”
船家吐煙磕杆,歡笑道:“渡得,渡得。”
將馬匹在船上安置好,船家便撐船起航。山繞水,水纏山,山望孤影,水照語歡。
三人坐在船上閑聊,這時船家詢問聲來:“看三位佩劍挎刀,英氣瀟灑,莫不是行走江湖的俠客。”
楊定安尋聲,笑答道:“不瞞船家,你若前些日問,我還不敢稱是個俠客。”
船家疑惑問道:“哦,還請少俠細細講來。”
楊定安長歎一口氣,細細講述所遇惡鬼之事,船家聽的嘖嘖稱奇,時不時誇讚三位的細致勇猛,真乃當世英傑也。
待故事講完,楊定安竟是自我檢討起來,歎息說到:“那惡鬼我這兩位朋友皆可單獨戰得。唯獨多了個我,害他倆施展不開。”
船家道:“剛聽少俠所講,最後除那惡鬼,是少俠所為,少俠只是經驗少些,切莫自怪。”
楊定安笑道:“多謝船家安慰,但我心中總是有些不痛快。”
小青蓮語氣溫柔:“少爺未曾對敵,但當時那一劍當真出的妙極,若是別人自當不如少爺這般驚豔。”
趙文煜寬慰道:“楊同學天賦驚人,已是讓人羨慕。”
楊定安聽了安慰,沒有說話,只是長長歎息。
隨後氣氛冷了下來,船家見狀,悠悠道來:“我每次渡船,喜與船客論些道理,不知三位可有興趣。”
三人來了興致,讓船家出題。船家不客氣道:“觀三位有俠義之心,問,三人追殺一人,遇之如何?”
楊定安暗暗思索,小青蓮先答道:“殺三人救一人。”
趙文煜道:“救一人止殺。”
楊定安道:“劍斷追路,觀之。”
船家問道:“何解?”
楊定安道:“見強欺弱,本心厭之,斷路止殺,護我本心。然,弱者非弱,強者非強。一劍出之,惡者製惡,冤者鳴冤。
船家微笑道:“善”
船家想了想,繼續出題:“我撐船常見渡去志滿,渡回失意,問,若障礙消磨意志,何解?“
小青蓮生出傷感,緩緩說到:“舉目無親時,志比精金堅。”
楊定安聽到此句望向小青蓮,見她眼中閃淚光,用手輕輕拍背安慰。小青蓮只是低著頭強忍,不敢淚滴。
趙文煜道:“勤之,勉之,障礙可過。“
楊定安輕輕拍背不停,語氣高亢:“飲酒賞景,喜樂。”
船家笑道:“這位少俠當真樂觀。”
楊定安道:“船家有酒否。”
船家:“船艙之內,請自取。”
三人皆拿著一壺酒,舉壺碰杯,一口酒下肚,楊定安才悠悠說道:酒融憂愁,景暢情堵。飲酒賞景,與友訴之。願君喜樂,協君報志。
船家輕輕點頭默念:“皆善”
楊定安拎著酒壺看著小青蓮,等著她說些什麽,可小青蓮卻只是笑臉迎來,敬了自家少爺。楊定安長歎,有些失落,默默吞酒。
片刻,船家聲音又來:“山水之間,孤船遊之,與客論道,怡然自樂,敢問諸位,逍遙否?。”
這次小青蓮並未接話,只是捧著酒壺,不知在想些什麽。
趙文煜道:“渡船賞景,飲酒論道,世間難尋也。
楊定安大飲一口酒道:“世間凡人難得逍遙。”
船家問道:“為何凡人難得逍遙。”
楊定安望著河上景色,緩緩起身,船搖晃,不知是醉是晃,拿起酒壺狂飲,長歎道來:
“我曾哀歎,心逍遙而身困城,如今出遊,身逍遙而心鬱結。見船家撐孤船便覺自樂,我茫然也。”
說罷又是一大口酒下肚,壺中酒喝盡,用力丟入河中,船搖晃,楊定安險些沒站穩,幸得小青蓮身快扶住。楊定安又是拿起一壺酒,開塞大飲。
楊定安輕輕推開小青蓮站穩身形,大聲吟道:“凡人體孱思緒繁。縛情弱身心境亂,今聞船家逍遙言,自知狹隘亦茫然。
說到此,船被浪擊打,眾人跟著船搖晃,楊定安勉強扶船沿才未跌入水中,待船漸漸穩住,不見楊定安起身,小青蓮正要上前扶起,楊定安突然發笑,笑的放肆,笑的狂傲,笑的難堪。
“哈哈哈哈哈哈!河中有人問,定安明志否?”
說罷,楊定安抱壺狂飲,飲的痛快,飲的盡興,待酒喝個乾淨,酒壺落地,身形搖晃,手指天大聲說道:“日後修得無垢體,禦風乘雲天地遊。”
船家點頭微笑,甚是滿意:“妙”
楊定安不隨船搖,便要倒下,小青蓮順勢接過,緩緩坐下,讓其在懷中睡去。
河中浪踏浪,船兒晃搖晃,無人再言語,無人再飲酒。待船靠岸,兩人忙碌牽三馬,又將喝醉的楊定安掛在馬上,付了船家銀錢,準備上馬啟程。
這時,船家問道:“你們可是要北上?”
兩人點頭應是,船家繼續道:“前幾日渡船,南下而來的人說,幾十裡外的官道,被泥石流封了路,幾位北上怕是繞路了。”
趙文煜道:“謝過船家,敢問前方客棧還有多遠?”
船家道:“還有個不到十裡路。”
兩人再次拱手而謝,三馬便緩步離去。到了客棧,楊定安還未醒來,兩人隻得將他搬進房間。
第二日楊定安坐起,隻覺得身心舒暢,待發現身處於陌生環境,有些不知所雲,認真回想,最後的記憶隻停留在船上。
楊定安推門而出,在回廊望去,不見任何熟悉面孔,心中略略生出驚慌,隻覺他們兩個丟下自己,正要傷感,耳中便傳來親切的不滿呼聲。
“少爺,你可算醒了。”
楊定安轉身看來,只見俊俏面容的不悅。
小青蓮繼續說到:“你昨日喝的倒是盡興,可都是我與趙學子在麻煩。”
楊定安陪笑,岔開話題:“趙兄人呢。”
小青蓮道:“在外面散心呢。”
隨後兩人結伴下樓,出客棧見趙文煜坐在茶亭飲茶。兩人坐下,各自倒茶。
趙文煜緩緩道:“我問了許多北來的人,官道確實被阻了。”
楊定安還是不明情況,詫異道:“北上的路被擋了?怎麽回事?”
趙文煜道:“前幾日大雨,將山體衝垮,擋了官道。”
楊定安道:“那我們是等官道修好再出發嗎?”
趙文煜搖頭道:“我問了路人,篩選出了幾條比較近路線,其中有一條路線有村莊,可以讓我們少些風餐露宿,不知你們覺得如何。”
楊定安道:“趙兄考慮周到,自然是無問題。”
小青蓮點點頭,表示沒有意見。待到中午,三人點了豐盛餐食,客棧依舊不停來人,房間住客出房用餐,客棧內聲音逐漸嘈雜,正吃的盡興,隔壁桌突然有人小聲驚呼,在嘈雜的客棧聽的並不真切。
“那個村裡有妖怪?”
楊定安三人也是被這句話吸引了注意力,豎著耳朵細細聽。
“是呀,整個羅家村都是妖怪。”
趙文煜聽到羅家村,便向店家要了壺好酒,一盤牛肉,起身向隔壁桌走去。
趙文煜客氣道:“敢問兩位好漢,能否講講這羅家村的事。”
兩位漢子打量著面前這位書生,有些不悅,正準備隨意打發,店小二便端上酒和牛肉,兩漢子見狀突變為諂媚,讓趙文煜快快請坐。
“誒呀,小哥也是客氣,我劉某可是出了名的熱心腸。”
趙文煜拱手道:“那就有勞劉兄了。”
劉漢子猛乾一碗酒,壓低聲線,身子前傾:“前些天有個南下經商的隊伍,正好遇到山塌封官道,不得已選擇繞路,剛好就選擇了羅家村這條路。進了那之後啊,再沒有人見過這支商隊。 ”
趙文煜道:“會不會是走了其他道路。”
劉漢子撇嘴擺手:“小哥是不知道那羅家村,四面環山,無論是北上,還是南下,出村的路都只有一條,那妖怪選擇哪個地方啊,嘖嘖嘖,進去了,就是糞坑裡抓王八。”
趙文煜疑問道:“敢問劉兄是如何得知?”
劉漢子嘖嘴不悅道:“小哥不信我,羅家村的事雖然是聽來,但是···”
劉漢子停頓,又是壓低聲音:“我路過羅家村的外山時,聽到過嚇人的吼叫,那吼叫我真沒辦法跟你形容,反正是嚇得我連夜奔逃。”
漢子臉上露出驚恐,似乎那叫聲現在也可以聽見一般,一邊搖頭一邊飲酒。
趙文煜拱手謝道,便起身回到自己餐位上,將故事複述一遍,並解釋所選之路便是要經過羅家村。
楊定安問道:“既然村中有妖作亂,為什麽不找監妖司。”
趙文煜答道:“是真是假尚未可知,那人想必也是道聽途說,又加上自己想象,不知道多少可信。”
小青蓮道:“那我們還要走羅家村這條路嗎?”
楊定安突然搶道:“去,必須要去,有妖就除妖唄。”
小青蓮無語:“少爺昨日還覺得自己是個累贅呢,今日就不覺得了?”
楊定安有些尷尬,不再接話,趙文煜則是說到;“定安說的在理,有妖除去便是。”
其余兩人皆點頭,似乎除妖斬鬼,在三人這裡如舉手之勞。三人商量好,不再言語,飯後,各自回房休息,為明日路上養精蓄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