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定安站在雲上向下俯瞰,山如掌大,河如發絲,樹木點點,湖水坑窪。
伸手去摸腳下雲朵,初始覺這雲如霧,再向下摸去,觸感如水,但這水無法穿透。
楊定安此刻才知道乘雲是何感覺,站起身,舒歎一口氣,張開雙手,細細感受與風同遊。
“以前只是在心中想象便是愜意至極,今日乘雲才知愜意之上的這種無拘。”
小青蓮看著楊定安站在雲山的肆意享受,深怕自家少爺從雲上掉下去,但自己恐高,隻得盤腿坐在雲朵最中央。
黃東先在一旁笑道:“他日你可以自己捏雲,想去哪就去哪,那才是真正的無拘束。”
“那我學會這個要多久?”
“天賦好的話,三景就習得,不好的話得四景。”
楊定安不曾了解過這些,疑惑問道:“什麽是三景四景?”
“道門的修道之路,被人分作九景。”
“具體是哪九景呢?”
黃東先撫須笑道:“九景之中,前三景稱:人生景。中三景稱:世間景,後三景稱:見道景。這每一景之中又有許多門道,一時半會講不清楚,待回山修煉之後再與你細細講來。”
楊定安想起前日趙文煜說的妖族九變,問道:“我聽說妖族稱九變,為何道門稱九景妖族稱九變?”
黃東先耐心講解:“大道千千萬,有人發掘出不同的修持方法,自然而然就出現了不同體系。”
楊定安心中細細想著,說道:“修持方法不同,但可以用一種種稱呼直接概括吧。”
黃東先向楊定安看來,大笑道:“曾經有人與你想法一樣,也付諸了行動,結果就是被那些人給教訓了一頓,你可知道為何?”
楊定安搖頭,黃東先收起笑容認真講到。
“儒家三才九言,武者七境,咒蠱三災五禍,佛門十禪,巫祝三力。每一個體系不同的稱呼,恰恰包含了該體系的內涵,如道門九景,修道之路,一步一景,各人各異。再說儒家三才九言,一言一行,修德修身。”
簡單的舉例,已經讓人看到個體系之間的差異,楊定安已是明白,但還是驚訝:“這麽多的體系嗎?”
“這個世界太大,不同地域就會孕育出不同的體系,這還只是叫得上名號的體系,將來你在這世間行走可能還會見到更奇異的體系。”
楊定安嘖嘖稱奇,突然想到自家師父會不會也發掘個新體系。問道:“師父你不會也開發了什麽新的體系吧?”
“那倒沒有,你只需要細致了解道門九景就可。”
楊定安點頭,沒再繼續問,低頭看著地面不斷變換的風景,飛過城池上空,見地上屋簷連片,人群如螞蟻攢動,楊定安伸出手,視線之中整座城便消失。
楊定安沒多想,收回手,欣賞別處風景。山川流動,江河旋轉,楊定安這個視角才知道那些名山是多高,江河是如何長,天地是多廣。
飛行約有一個時辰,楊定安見到了傳說中的太嶽山,這山遠遠看便覺得高聳無比,雲也只夠得到半腰。遠遠望去,它如幾根巨柱,撐開天地。
現在飛近這太嶽山,這個高度看其他山如在掌中,但看此山依舊覺得在山底。楊定安驚歎,他自然聽過太嶽山,這山在大桓王朝的中央地帶,被稱作奇山之首。
又是飛了半個時辰,便看見有雲煙向下飄去,下落到一定高度便凝結成水,匯聚成瀑布落入下方的湖中,這從天而降的河叫天隕河,湖叫天河池。
有人說這太嶽山雲上的半截山體藏有另一番天地,也正是那個地方才孕育出的這天隕河。
幾人繼續飛,突見前方起大霧,一頭扎進去,四周風景突然從明朗變幽暗,嘈雜的河流聲也是瞬間消失,大霧中時不時會傳來呦呦鹿鳴,啾啾猿聲,陣陣鶴唳。
自從到了這太嶽山,楊定安與小青蓮就會時不時發出感歎,這種場面興許是凡人一輩子也難得見一面的。
又是飛了半刻,霧漸漸稀少,就見陽光穿霧,眼前也逐漸清晰,乘雲之下不見陸地,變成一望無際的雲海。
雲海之中生出數百大大小小的山峰、平頂。百峰百狀,千色千幻,平頂之上閣樓交錯,奇人異獸,來來往往。
再縱看全景,有雲托江河,魚躍雲海,流光溢彩,霧縹雲渺。此境曰:太嶽洞天。
楊定安與小青蓮已是看的呆住,只能感歎,果然是仙人居住之地,
幾人繼續飛,很快就飛到一小山峰前,黃東先施訣,讓雲緩緩落地,隨後雲便如霧散盡。
楊定安和小青蓮牽著馬,便觀察這山峰,這山峰不高,若是將那雲海比作地,這個山峰也就是個山丘那麽高。
不過這峰頂倒是平整,不僅頂平整,四周也略微平整,整個峰從上看去,是個方形。
再放眼望去,峰頂顯得很是寬敞,從這頭走到那頭,至少也需要一刻鍾。不過這峰頂與剛剛路過的其他峰頂倒顯得寒磣。整個峰頂就只有一座孤觀,幾棵樹,一些花草,堅硬大石,再也不見其他東西。
楊定安小聲嘟囔:“怪不得叫四顧峰。”
黃東先側眼看來:“怎麽,叫四顧峰有問題?”
楊定安笑臉應對,搖頭表示沒有,楊定安與小青蓮便找了顆樹將馬拴起來。這一刻,楊定安這才覺得奇怪,為什麽要把馬帶來。
黃東先便帶著楊定安與小青蓮向觀中走去,走到門前,牌匾上寫著撫平觀三字。推開觀門,就見正堂牆上掛著一副畫像。
這畫像中人鶴發童顏,仙風道骨,想必是自家祖師爺了。
黃東先揮袖,屋中灰層皆除盡,又從袖中飛出碧玉茶壺和茶杯落在桌上,又拿出一個玉盒,這玉盒中裝著少量的茶葉。
楊定安看到這樣的情景都覺得自家師父可憐,在想回頭是不是讓家中送些東西過來,讓這貧窮老人享受享受。
黃東先指尖再掐訣,數十根茶葉飛出門外,片刻便見熱水混茶飛來,落入壺中。
黃東先道:“今日歸來需敬拜祖師,才算入了門下。”
楊定安點頭,整理儀容,跪下三拜,起身茶敬祖師,隨後又倒茶敬黃東先,黃東先開心接過茶。
所有禮儀完畢,黃東先又開始講述門規,興許是這觀是孤觀,所以門規也只有孤單一條。
“不得做傷天害理之事。”
楊定安等了會見沒有後續,心中疑惑
“就這一條嗎?”
黃東先笑道:“我本不打算收徒,自然也沒制定過門規,我既然見過你本心,自是知你人品,門規多了反而會成為你修行的束縛。”
楊定安再次行禮:“徒兒自當不會讓師傅失望。”
黃東先滿意點頭,隨後看向小青蓮。
“陳水清,我那師妹還需要些時日才會歸來,你就先在這裡住下吧。”
小青蓮施禮應是,楊定安觀察了四周,這個觀貌似只有一個臥房。
“師父,我和小青蓮住哪裡?”
黃東先愣住,有些尷尬,端起杯子抿茶。思索片刻,放下茶杯。
“你們且在這裡休息,我去去就回。”
說罷,黃東先便出門飛走,楊定安和小青蓮面面相覷,兩人一起出觀,在峰頂散步看風景。
“沒想到我們倆一起走上仙路了。”楊定安百無聊賴的說道。
小青蓮笑道:“是呀,我差點以為要和少爺分別了呢。”
楊定安瞥了小青蓮一眼:“當時,你就沒想過不離開我?”
小青蓮臉上笑容僵住,沉默不語,這個問題讓她難以回答。
楊定安表現出不在意,繼續說道:“你以後跟了那位師叔修仙,少爺我呀就是一個人咯。”
小青蓮勉強擠出笑容道:“我會常常來伺候少爺的。”
楊定安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小青蓮,臉上帶著嚴肅。
“有些事你當真一點不願意講?”
小青蓮笑容依然勉強:“少爺,我想要我講什麽?”
楊定安神情嚴肅:“有些事你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只要你開口,我一定會幫。”
小青蓮眼中淚水打轉,臉上艱難表現出微笑,但是語氣已是哽咽:“我還是不明白少爺在說什麽?”
楊定安無奈歎氣,不再繼續問下去,兩人走到峰的邊緣,望著洞天內的奇景。但,佳人不訴心事,奇景無意再賞。
黃東先飛至奇石峰,此峰為各種奇異怪石堆積而成,隨地撿起便是煉器的好材料。此峰樓閣環繞,時不時可聽見不同屋內傳來爆炸之聲。
峰頂有一主殿,曰:安山殿,殿中放置巨大的鍛造爐,有幾個弟子來回忙碌,爐前坐有一人,正靜心盤坐,細細觀察爐內之景。
“吳嶽,吳峰主,我來向你借一樣東西。”黃東先剛落於殿前就對著屋內大喊。
吳嶽緩緩睜眼,心中有些不悅,呵斥道:“你這窮酸峰主又來借什麽東西?”
黃東先訕笑道:“嗐,最近收了個徒弟,沒地方住,想找你借個乾坤屋類的法寶暫住一下。”
吳嶽心中無奈,讓弟子拿出一個竹屋給黃東先,黃東先拿到東西心滿意足離開。
吳嶽剛要靜心打坐,腦中驚覺,向剛剛送法寶的弟子問道:“他剛剛說把東西給誰住?”
那弟子回答:“好像是說給新收的徒弟。”
吳嶽驚訝,自言自語道;“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黃東先回到四顧峰,施展法訣,將法寶丟出,就見地上長出個竹屋,只見牌匾上刻著三字:青竹居。
楊定安與小青蓮走來,內外查看,驚歎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