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一天，璟霄宗要大開山門的官方消息終於發布。

　　消息發布，靠得那個新年第二個時辰趕出來的“心界”。這是五域比較常見的廣播消息的手段，創造一個能覆蓋五域的虛幻小世界，待修士入定時，都能感覺到不遠處漂浮著一個消息，略一感知就好。

　　心界其實是大家通用的，屬於五域特色互聯網。而剛剛打造出來的這個心界，又有所不同。

　　這是模仿淨土宗宣傳的“念誦阿彌陀佛即可永登極樂”，這個心界最大的作用就是“念誦璟霄真名，即可傳送至淥洲”。

　　淥洲是璟霄坐落的地方。

　　當然，不是什麽人念誦都能來的，其一是不能築黃庭，隻接受引氣境，其二則是看緣。

　　有緣的標準是什麽?

　　不知道，包括陸長輝也不知道，這玩意兒完全隨機。

　　淥洲還是挺大的，傳送位置不定，趕到璟霄宗也需要時間，所以正式開山定在三月初三。

　　當然，如果離得近，哪怕沒能因緣法傳送過來，但離得不遠，也可以趕來，反正三月初三開山。

　　這心界一經擴展，就引起了天下轟動，諸修紛紛默念“璟霄”二字，一下子淥洲就多了近十萬人。

　　璟霄打頭，各大宗門大勢力也紛紛發布類似公告，甚至不少也學著璟霄搭建新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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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域某處。

　　太竹閉目吐納，天地道韻從外至她體內，又從她體內飛出，抵抗著不斷試圖內縮的魘氣。

　　“姐姐，那裡有個東西。”

　　她內心忽然響起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她皺皺眉，在心裡回道:“無事，是心界布訊。”

　　當初生祭也不知哪裡出了岔子，該毀滅的沒滅乾淨，該創生的沒創生徹底，太竹落了個同魂共生的奇怪狀態。

　　“說什麽?”小女孩問道。

　　“泰元山、璟霄宗還有各種宗門要廣收門徒。”

　　“和姐姐賞賜下面那些人一樣嗎?”

　　“差不多。”

　　小女孩的聲音消失了一會兒後，又響起:“姐姐，今天新年，我和爹娘能不能……”

　　“不可以。”

　　太竹直接拒絕，心裡某一塊好似情緒直落。她與小女孩同魂共生，那邊情緒差，太竹心裡也不大討好。她在心裡嘖了一聲:“且讓你看一看。”

　　“好誒好誒！謝謝姐姐！”

　　小孩好哄，情緒一下子就起來了。太竹也不動，只是睜開了眼睛，望向小女孩的生父生母。

　　此時天色還早，兩人坐在爐前烤著火，母親剝著一顆橘子，撇了一瓣，塞進嘴裡，不知道酸不酸。

　　“爹……娘……”

　　在他們聽不到的地方，他們心心念念的女兒正呼喚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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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域某處。

　　趙景文感知這心界消息，喃喃道:“傳聞竟然是真的，璟霄真的要大開山門。”

　　說起來，拜入璟霄宗絕對是他現在的最優解，進了璟霄，他身上疑似有的那個仙君機緣根本不算事。

　　“我對天賦也有些自信，現在拜師璟霄最大的阻礙……竟然是距離?”趙景文搖搖頭，對著黃庭內青竹道種說道，“前輩助我！”

　　然而卻並不見青竹道種回應。

　　趙景文立刻內視黃庭，赫然發現那叢生機勃勃的青竹已然萎靡，竹竿竹葉上甚至有些灰色斑點。

　　“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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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宣皇朝，太和殿。

　　群臣肅穆。

　　皇帝看著整理出來的各宗廣收門徒計劃合計表，面色不虞。

　　從皇朝角度來看，這當然壞規矩，但是仔細說來，一不收凡人，二來還是以“緣”為核心，根本挑不出毛病。

　　更何況挑頭的還是璟霄宗。

　　大宣能在東域立足並擴張，並沒有少借璟霄宗的名頭。大宣是萬萬不敢與璟霄發作的。

　　“陛下不必憂心……最多是侵了散修這一中間地帶而已，況且璟霄也收不了多少，於我朝影響理應不大。”

　　皇帝抬眸，不回剛才的話，說道:“天地大變，諸卿以為，我朝該如何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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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平淡的五域一下子沸騰起來，平常壓根見不到人影的仙修全部冒出頭，大家這才意識到天下仙修還不少。

　　又是天災又是各大宗門紛紛入世收徒，傻子都知道天地恐有大變。一時間天地之間既是恐懼又是興奮，帶動著玄青山殿頂上的【蒼生劫】瘋狂運轉。

　　於是，灰蒙蒙的霧氣在大年初一彌漫了整座玄青山，遮不住、攔不了，方少瑜也只能施了個法，把玄青山空間從內部擴大，不至於傳到山外去。

　　宋柏元早已下山，現在也上不來了。

　　“方少瑜！方少瑜！我要瞎了！！”

　　青竹亂動著大叫，方少瑜聽得心煩，屈指一彈給青竹附上一點無相真意，保證祂不被侵蝕，順便把祂敲暈了。

　　“劫氣?”方少瑜喃喃，看著殿頂上的【蒼生劫】，歎了口氣:“這道基果然有毒。幸好有先見之明拿出來了，不然蒼珉界要完……”

　　有毒，是字面意義上的有毒。

　　劫氣浸沒之處，所有東西都被染上灰色，散發恐怖的霸道氣息。

　　這股恐怖氣息不是純粹的死，也不是純粹的毀滅，它處於生死之間，創生與毀滅之中，裹挾著歲月與命運的巨大無力感。

　　就是仙尊看久了，也要“瞎”。

　　方少瑜臻至無相，能免疫這劫氣的影響，但也只是讓劫氣穿過他的身體而不染，阻止不了它的擴張。

　　畢竟這劫氣來源是他的道基。

　　同屬無相，還是他的成名道基，而且在天地大勢中獲得了史詩級加強。

　　方少瑜難得體會到了一種無力感，對手是強化了的他自己，他能怎麽辦?

　　“幸好之前把初雪劍意送走了，不然玄青山傳承怕是要斷了。”方少瑜搖搖頭。

　　與此同時，璟霄主殿。

　　陸長輝坐在一邊處理著宗門事務，大部分是和其他宗門的扯皮環節，不能以法力代勞，只有他親力親為。

　　“意映如晤，璟霄……”

　　他正處理著，殿門被轟的一聲撞開。雖然逆光，陸長輝還是辨認出來了那是薑冉。

　　他渾身一抖，想起心界早已完成，底氣又足了些，剛想開口，就又見一人飛身到薑冉身側，卷起一堆雪花，殿內溫度都低了些許。

　　“粥白?”

　　來人正是四師弟鬱粥白。

　　薑冉和鬱粥白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玄青山出事了！”

　　陸長輝猛然愣住，臉色刷一下變得慘白，放下手中文書立刻飛身出殿。

　　遠遠望去，整座玄青山都被灰霧籠罩，只是看一眼，就叫人覺得恐懼不安。

　　陸長輝身形甚至有些發抖，化作一道流光飛向玄青山。宗內大大小小的峰主長老，亦或老一輩宿老，也都趕往玄青山。

　　然而望山跑死馬，飛了半天，哪怕穿進太虛之中，也永遠隻停留在山腳那一塊。

　　時刻盯著玄青山的各方仙君仙尊也在太虛中顯出形來，一時間，玄青山周圍的太虛被各色仙光充斥。

　　沒人能衝進去。

　　陸長輝落在山腳，皺眉斷言:“師弟化點為面，封住了玄青山。”

　　化點為面，顧名思義，就是將空間中每一個點都轉化成無限的二維平面。於是他們再怎麽飛，也只是在最外層那一圈“點”裡飛，進不了玄青山。

　　這法術也就幾位仙尊可以施展，限制還頗多。

　　“師兄他怎麽了?”鬱粥白冷聲問道。

　　陸長輝搖了搖頭，倒是太虛之中另一位東域仙君應道:“不語仙尊，是不是修行出了岔子?”

　　“還是……這就是突破無相的征兆?傳說道祖突破無相時，就是天崩地裂，眼下雖然不是天崩地裂，但裡頭氣息……”

　　“會不會是走火入魔?”

　　“哪有成仙還走火入魔的?呃，倒也不一定……不語仙尊開創的先例不少，也不差這一個。”

　　“烏鴉嘴閉嘴吧，不語要入了魔，也就道祖再生能壓住他了！”

　　“沒人認識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麽嗎?”

　　雖然平日裡這些仙君仙尊高高在上，眼下也只能聚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討論。

　　這灰霧就是光看也覺得難受，宗內宗外的仙修都不敢細看，再加上空間阻隔，饒是見多識廣的他們也看不出這灰蒙蒙的是什麽。

　　陸長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眾人不疑有他，隻當是心系師弟外加感知這霧氣太過。而鬱粥白卻發現不對，暗暗傳音:

　　“師兄，這到底是什麽?”

　　陸長輝轉頭看了鬱粥白一眼，剛要開口，就聽見雲生仙君朗聲道:“我知道了！”

　　眾人紛紛看去，雲生仙尊摸摸胡子，抿唇一笑:“今日諸宗布告，天下人心惶惶，這是不爭事實。人心即為天命，人心一亂，大世便也正式開始——我看，是不語仙尊自知道基重要性，主動剝離【蒼生劫】，應世而出了。這灰蒙蒙之氣，或許就是【蒼生劫】引動的天地劫氣。”

　　“劫氣?”

　　“是極！大世亦是大劫！”

　　雲生仙尊朝陸長輝拱手:“看來不語仙尊也知此等大任不可推辭，貧道在這裡還要多謝不語、璟霄高義了！”

　　“人心即為天命，這話也是可笑。”璟霄宗藏書閣長老一吹胡子，“按你這麽說，我們若不發布告，大世也就不來了?”

　　雲生仙尊一皺眉:“匿源， 我現在可沒時間和你掰扯這個。”

　　“誰和你掰扯，我還沒那麽閑！”藏書閣長老呵呵笑道:“你從‘人心即為天命’推出大世開啟，然後說這是劫氣。

　　“我前提就不信，如何信你的結論?我看！你就是想把不語架起來！”

　　周圍仙君仙尊也都暗自點頭。

　　所謂“道可道，非常道”，他們都是修成仙君亦或仙尊的，每個人對道都有不同的理解，於是對天命、大世的看法也去各不相同。在場認同“人心即為天命”的其實不多。

　　但他們也承認:【蒼生劫】是這灰蒙蒙的氣息最有可能的解釋。

　　陸長輝也朝鬱粥白點點頭。

　　關於【蒼生劫】，和那些特別明確的傳承不同，關於它的記載雲裡霧裡，晦暗不明。

　　只知道它是“命”一道最遠古最強最難修的道基，只知道每一個修成它的人都是應劫而生，只知道大世之中，【蒼生劫】能速成大勢。

　　“劫氣”的說法雖然沒聽說過，但也可以接受。這玩意兒哪怕是仙尊看了都遭不住，說是“劫”的顯化也很正常。

　　“也不知，不語仙尊……現在如何了?”

　　眾仙君仙尊互相對視，皆是沉默不語。

　　陸長輝已然面若菜色，拱手朗聲道:“多謝諸位道友關心，此事還需我璟霄調查處理，諸位道友還請回吧。”

　　逐客令下了，大家拱拱手，也都遁入太虛而去。

　　剩下的璟霄門人聚在一起，等陸長輝閉目調息恢復了面上血色，才說道:“這確實是【蒼生劫】不錯，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