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小蘑菇這隻山精,闖入自家山頭這件事,桃花仙人乃至黑虎,怎麽可能不清楚呢?為什麽沒管,原因有二,一是因為確實如公子禮樂所想,根本瞧不上眼,二的是都有比這更重要的事要做。
黑虎趴在地板上,眼睛微閉微和,好似在睡與不睡之間徘徊,他周邊的景象,早就不是小木屋那般安靜,四周皆是如同焰火燃燒般的黑獄,拍死小蘑菇術法,所幻異獸的那隻黑影,此時就在黑獄中不停的穿梭。
如同冤魂惡鬼,黑域隨著他的穿梭不停變換,無數種不同的景象,在黑獄中上演,活似地獄冥府,黑影顯得格外得意,雖然不敢靠近黑虎,但嘴中一直不停的搗鼓著古老秘言,顯然不是好話。
黑虎視之不理,連呲牙的動作都沒有,反而臉上充滿了無辜,像是根本不知道黑影在說什麽,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黑影這才訕訕然落地,大部分上演的景象,融入了他的身體裡,顯得他格外龐大。
“睜開眼來,你這隻禽獸,我特意為你表演的節目,為何不看?”
黑虎的眼睛徹底閉上了。
“我知道你厭惡我,但我不與你這隻禽獸計較,我隻想問你,你還想保持現在這種狀況多久?現在的這種狀況,應該比我更使你厭惡吧,你已經餓的太久了。”
黑虎依舊沒有動靜了。
“你就繼續裝死吧,也就是你這隻禽獸,但凡是一個有靈智的種族,早就受不了我這般磨練,失去心智化為瘋魔,成為了我的景象之一。”
黑影不斷在黑虎周邊徘徊,像是一個主人的數落自己家的小狗:“我本以為你是終於開了竅,想與我達成合作,要不怎麽會答應那個人族,去外面尋找什麽食材?”
“要知道你但凡走出桃花山一步,就踏入到了我的地界,只要一瞬間,我就可以收攏上百副景象,撕殺、惡意、纏鬥,全部能補充回來,那時你還有信心壓製住我嗎?”
“誰知還是這般冥頑不靈,白白的為你上演了這幅美景,還為唱了支讚歌,你知不知道我剛剛是多麽欣喜若狂,我以為我熬了這麽多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刻,結果卻令我如此失望。”
黑影化作人形,終於走到了黑虎的面前,蹲下去用手撫摸著黑虎的頭,使黑色的毛發左右擺動。“但沒有任何關系,我還可以繼續熬,畢竟我是不會死的,但你呢?你餓久了,可是會被餓死,他當時到底是如何說的?有沒有想過幫你解決?”
黑影發出嘖嘖兩聲:“我猜他是真把你當成寵物了,而且是生死不管,任其自生自滅的那種,這你還去蹭他的腿?擺出那一副諂媚的姿態,為何不來蹭我的?只有我才能幫你活下去。”
如此膽大的舉動,都沒有引起黑虎的一絲反應,黑影惡狠狠的咬了咬牙,用手去扒黑虎的眼皮,嘴中說道:“讓我看看你的眼睛,到底虛弱到了什麽程度上?”說著黑影的頭顱中間,凝聚出一隻實體眼睛。
黑眼灰白瞳,最外圍燃燒著火焰,就這樣對上了,白眼漆黑瞳,兩隻眼睛死死的盯著對方,最後還是黑影,率先把眼睛收回體內,冷哼一聲後,轉身騎到了黑虎的背上。
“你可真是給你這一脈的畜生丟臉,還神獸呢,純粹連一條狗都不如,竟然真的跟那個人族立好了約定,雖說打死我也不認為,他能種活一百株桃花樹,但光是立下這個約定就是一種恥辱。”
“若是你父親還活著……提起你父親,我不得不公道的評論一句,你父親才是最使人敬仰的首領,只有它才能被稱為,你這一族類的魂靈,唯一的脊柱,寧死也不會曲折,而你見到他,尾巴都是上翹的。”
“話說那個人族真的沒有任何見識,若是他真敢騎到你的背上,不管你開不開口,我也會第一個咬碎他,然後把他的靈魂拘禁在我的景象中,你說我那麽多的景象,有哪一個是他能承受得了的?”
黑虎緩緩睜開了眼睛,黑影見狀大喜:“終於有了些興致?與你實話實說好了,上次的傷我現在還沒有痊愈,可我為了我們,我仍要提議,咱們一起合作逃出這桃花山,只要計劃得當,他抓不住我們的,你再也不用認他為主人。”
黑虎猛的將黑影抖落下來,撲倒在地就是一陣撕咬,黑影確是不逃,溜到黑虎脖子後面,也化為一隻猛虎,一口咬住黑虎的後脖頸,同時利爪在黑虎的身體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黑虎則是向前猛衝,用爪子擊打黑影的腿,嘴則是咬住黑影的胸膛,黑影堅持不住再次掉落,兩隻老虎相視一眼,幾乎是同時發力,再次撕打在了一起……
而坐於床鋪之上的桃花仙人,看似依然在鑽研著那個小圓盤,實則早已神遊天外,於一處飄渺仙境的亭樓裡,對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綠飲,輕輕吹氣。
亭樓之內東南西北,各擺有一把座椅,外表不似相同,就拿桃花仙人坐的這把來說,朵朵桃花覆蓋其上,坐在其中,猶如被桃花團錦簇在其中,以粉色構成的主體色,與桃花仙人的白衣恰是相配。
由於雲霧繚繞,其他的三把座位,看著並不真確,隻隱隱約約在雲稍淡些的時候,看到桃花仙人對面兒那把座位的主人,一直在盯著桃花仙人看。
“此次議事,主要是與弘罰有關,對桃花和旭堯你們兩位多有叨擾,還請見諒。”說話的正是坐在桃花仙人對面兒的那位。
“不礙事,正好我與桃花也有事要談。”這次說話的人位於桃花仙人左側,聽聲音像位女子,尊高中透露出空靈,其名為旭堯。
她的對面,也就是桃花仙人的右側,聲音則是如滾滾天雷:“叨擾什麽?難道和他們,就沒有一絲半縷的關系嗎?我看未必吧。”他則是弘罰
見桃花仙人沒有開口的意思,議事之人聲音中透露出些許無奈:“話不能這般講,天下所有都是被千絲萬縷聯系在一起的,正因如此,我們才要更加包融,若因為丁大點兒小事就起衝突,天下蒼生可如何是好?”
弘罰暴怒說道:“黎昕,有話就快講,不要吞吞吐吐的,說些沒用的廢話。”
聞言黎昕更加無奈了,甚至能聽到他輕輕歎了口氣,因為他這一聲歎氣,就連什麽事都與自己無關,隻關注著手中綠飲的桃花仙人,都不禁抬起頭望向他。
“我們那位……意要舉天”
此話一出,如同無聲驚雷,饒是弘罰那般暴脾氣,說話時也冷靜了下來:“拖不住了嗎?”
旭堯問的則更加精準:“何日,在何地舉行?”
桃花仙人則又將目光轉回了那杯綠飲。
黎昕好像因為此事而徹底頹廢了,說話總是有氣無力的:“拖不住了,從上次議事到現在已經過了二百年,他的心氣反而越來越高,無論是從哪個方面,我已經沒有任何理由繼續拖下去了。”
“這其中也有無奈,確實如他所言,再不舉天,他便再也沒有機會,所以才狠下心來,哪怕罷免我這個相國,也要在九朝山托天一寸,時間則是一百一十三天后。”
“他為人主,哪怕隻代表了半片天下的氣運,屆時也會吸引過去不少老家夥,讓他舉天不可,讓他被吞亦不可,此事與天下運道關系事重,我不可獨一人處理,旭堯與弘罰你們二人,還望多注意自己那邊些。”
說完之後,黎昕又是一聲苦笑。“伐盡天下,不如舉天一寸,說的還真是霸氣。”
弘罰猛的站起,亭樓內所有煙雲,瞬間消散,氣勢直衝雲霄,身後的座椅早被震的粉碎,化為陣陣雷電,嚇得黎昕趕忙施法,將煙雲重新布置回來,嘴裡還念叨著:“這可不行,這可不行,我們四人可不能同時相見。”
從聲音就能聽出弘罰的暴跳如雷。“我早就說過我看那家夥不順眼,在他剛起勢之時,我就要斬他,是黎昕你攔著不讓,說什麽天縱之資,關鍵之所在,現在倒好,兩百年前的可笑之事,今天卻還成了真正的關鍵所在。”
黎昕討饒道:“我確實小看他的命數了,伴他這兩百年來,即使為他分出了大半心神,掌控依然不力,就連他奪得半片天下氣運之事,還是因為我的竭力阻攔,暗中用計,才沒犯進一步過錯。”
“事到如今,多說什麽都是無意,我已另行通知了離琴與清川,但此事還是要由弘罰定奪,畢竟涉及到了你那邊,還頗為深遠。”
雖然黎昕已經為弘罰又幻化出把座椅,但弘罰依舊不坐,抱著臂膀,冷哼一聲:“有何好定奪的,一雷斬了,大不了我去當那人主。”
黎昕苦笑:“快不要說笑了,你去當人主,比他要舉天還要影響更大。”
旭堯問:“能擔人主氣運的,你那邊兒能有幾個?”
黎昕回答說:“約摸著四個。”
旭堯說:“一百一十三天,應該夠換一位人主吧。”
黎昕則搖搖頭解釋說:“不知道下一位人主能拿起多少,好不容易由他攻伐出的均勢,注定會毀於一旦。”
隨後又笑笑說道:“旭堯,你那邊兒也不好掌控,不用過於費心這邊,我和弘罰能掌控好勢態。”
弘罰猛的像是拍桌子一樣,虛空一拍,頓時電閃雷鳴,雷霆萬均,他對著桃花仙人說:“把你那隻老虎管好,不要再鬧出煩人的動靜了,否則我就劈死他。”
旭堯頓時發出譏笑:“弘罰,你也配說這話?你家中那兩個小輩兒,因為害怕你,躲到桃花山附近去打架,你又對他們處罰了些什麽?桃花還沒有找你算帳呢,你還敢先行發聲。”
弘罰聲音小了些,恐是心裡不安:“你怎麽會知此事?我又不是不會罰,早就給他們準備好了雷劫,由我親自降下,規矩我不會不懂,只是現在還沒有抓住。”
旭堯卻是不客氣:“當然抓不住,你的人去桃花山打架,誰都知道下場會如何,恐怕早都重新轉世了,這份因果,你說由誰來擔?”
弘罰不作聲了,因為這份因果只能由桃花仙人來擔,他搶著擔也擔不下來,如今只能恨的牙根癢癢,千萬不要讓他找到那兩個人的轉世,找到了就綁到雷池當中,永世不得逾越,畢竟去哪裡打不好?偏偏去桃花山那邊。
桃花仙人則是根本不管, 這兩個人的嘴角,他合閉起一隻眼睛,下一刻,合閉起的眼睛,便在桃花山頂的木屋中睜開了,他喊了一聲黑虎,本在沉睡中的黑虎清醒過來,來到了桃花仙人身邊。
桃花仙人撫摸著他的頭,輕聲說:“不要和他打架。”黑虎上下搖晃起腦袋,又趴回原地睡覺去了。
黑虎重新回到黑獄中,看著對面傷痕累累的黑影,吼叫了兩聲,聲音嘶啞,畢竟它也受了不輕的傷。
黑影重新化為人形,擺擺手說:“不打了,不打了,你主子都發話了,又被你咬去了這麽多景象,這回即使是你想跑,都沒戲了,再熬個七八十年吧。”
黑虎不搭理他,趴下閉起了眼睛。
黑影的臉色變換無常,忽然開口嘻嘻笑了起來,身上的傷痕頓時化為烏有。
“我騙你呢,傻畜生,咱們待在一起多少年了?你難道還不知道,你和我打鬥,只有你會受傷嗎?”
黑虎依然沒有動靜。
黑影的臉色則持續變化,最後隻緩緩吐出兩個字:“無聊。”
天外的亭樓裡,旭堯三人又開始互通一些小事,什麽哪個山又破碎了,哪條河又被截流了,哪隻異獸又橫行了,該如何補救,又要怎麽樣懲戒,等等一些在他們眼中是小事兒,在天下卻是無比大事的隱秘。
這期間桃花仙人只是自顧自的喝著綠飲,一句話未說,一件事也與其無關。
互通完後,弘罰第一個離去,黎昕向旭堯和桃花仙人告別後離後。
最後亭樓裡,只剩下桃花仙人和旭堯密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