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我打算帶著林清秋稍微熟絡一下附近的種種,日後也有所方便,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出門了。
今天是周六,所以街上的人群格外多。
街道,從某種程度來說就是一場刑法。我像是被拉上街頭被人批鬥的罪犯,被旁人用它那憤世嫉俗地目光審視著,細數著我的過錯。屢屢次的視線交鋒刺痛著我的神經。
明日,明日我的朋友才有時間得以休息,那時我該去陪陪他。他是醫生,或許比我更需要著陪伴。不,或許應該反過來說他能來陪陪我了。
我左手輕耷著頭,似乎又有點偏頭疼了。
不過比起以往的獨自走在街上,現在身邊也多了張笑顏。
“慕早秋,你快看快看,這個燈居然像花瓣一樣一開一合欸。”
林清秋倒是欣喜,小心翼翼地扯著我的衣袖示意讓我看去。
這算我們A市的特色的公園吧,仙林之森。一路上的燈都是花瓣的模樣,杆子上有開關,可以讓花瓣綻放。
這名字總讓我想起綠野仙蹤。於此如是,我有些時候便會坐在這裡發呆,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好似我不在其中已然超脫於局外人一般,像是天上神仙看著人間種種。
又或許是我變成了那稻草人,等待著救贖我的多蘿西。
“是呢,確實很不錯,我閑暇之余也會來到此地觀賞片刻。”
我點頭稱讚著。
看向她如此欣喜的表情似乎也傳染到了我,便拉著她的衣袖示意一起過去。
“走吧,我們也進去看看吧,反正接下來也沒什麽事。”
說實話,人之所以活著總需要憑依些什麽,就像地縛靈那樣綁些什麽東西。或許是一段回憶,或許是一個人,或許是一件物品。我們即使死了,卻又是活著,或是說幽靈更貼切一點。
我埋頭看向林清秋那洋溢著幸福的臉龐,突然覺得我似乎也能給別人帶來些什麽,就像我之於老姐那般。
我現在有點不是那麽想死了。
時間凝結在這一刻,栽種出別樣的風信子在空中飄蕩。
“早秋。”
一個雄渾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一刻的寧靜,是那麽的熟悉,也是我最討厭的。
我回過頭去,果然,那是我的父親。
“你這孩子,我就知道你在這裡。哎呀,現在也長大了,也交了這麽好看的女朋友了。”
我並不想理會他,抓著林清秋的手就要離開。
“等等,我有話跟你們說。當初是我的錯,不該拋下你們的。”
說著便拿出了銀行卡遞給我。
“你們姐弟兩也肯定很困難吧,你也剛畢業,這裡有幾萬你且拿著...”
又是這樣高高在上的語氣,又是這樣自以為是的模樣。從以前開始就這樣,我明明從來都是對海鮮過敏,他卻嘴裡一口一個燒了我最愛吃的海鮮,一口一個花了很多精力和錢搞來的,一口一個都是為了我好。
如若要是真的為我好,怎麽不知道我對海鮮過敏。
還未等他說完,我便憤然地閃開他的手,大吼著。
“少在這裡假惺惺的,當初你對我們的傷害就想這樣一而了之?”
“當時你可是說我們兩是賤種,現在卻又這番這番?”
我胸脯劇烈地起伏著,有些許喘不過氣來。身邊的人群也似乎被爭吵駐足了腳步聚了過來。
趁著混亂,我拉著林清秋倉皇而逃。
“為了你好”,“這都是為了你好”, “這都是我的一片苦心”.......
種種被掩埋深處的回憶又湧現心頭,那一句句自以為是,那一幅幅被拋棄的畫面。好痛苦,好討厭。說出這種話,到底想讓我做出什麽回應給與。
我只能拚命的逃,毫無顧慮地逃,直到逃到那無人深處的小巷子裡,才得以停下腳步喘口氣。
屆時,我才反應過來,本就傷痕累累的林清秋有什麽力氣跟著我這樣狂奔呢。
我側過身去看,本就不嬌好的面容現在更是有些慘白,手腕也是被我抓出了血紅的印記在這雪白中格外亮眼。此刻,也是有些脫力地靠在我的微弱地喘息著。
“抱歉。”
我有些深愧不已,攙扶著她坐在一旁的小台階上,就是那種後門邊上高起的小台階。
“沒事,看樣子家家都有難念的經啊。”
“讓你見笑了也是。”
林清秋忽然站起身來,像是母親那般撫摸我的頭安慰著我。
“我能懂你的悲戚,所以不用自怨自艾的,秋。”
咣當一下子,後邊的門突然開了。
裡面有人出來抖了抖煙灰,一副嫌棄的模樣說著。
“去去去,哪有人談戀愛跑到別人家門口的。”
“真是的,這年頭,這麽欺負單身狗。”
見此,我們也不好意思再呆在這裡,隻好離開。
我害怕回家的路上遇到那個公園時,父親還在那邊,便在附近隨便找了一個咖啡館坐下來喝點東西直到夜幕降臨。
剪不斷,理還亂,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