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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盡頭,未能說出口的再見》第六章:他寫給他的信
  城市的深夜總是厚重的,那裡有著獨屬於你我間的,靈魂的流浪,不管身在何處。

  說來我與那朋友也是奇怪,或許我們兩本就都是怪人所以才是如此親密。我與他之間碰面,總喜歡拿上一封信。信裡裝著我們彼此漂泊無居的哭訴。

  也許是因為被舍棄的肉體早已沉默地說不出話來,厚實的心之壁早已將困於這無風之地的孤寂的軀體中消磨殆盡,所以只能寄托於紙幣踴躍於書信之上。拂去,那裡唯有靈魂。

  我將家中的一切打理好之後便坐落在窗前的書桌上,皎白的月光是我為數不多所能接受的光度。

  我敞開純潔的信封,那裡是我漫遊的伊始:

  親愛的楓,

  見字如吾,展信舒顏。

  許久未見,悲傷的是我已然有些喪失言語了。愈發地沉默像是堆砌在秘境深處的石像,那裡青苔斑駁,枯枝敗葉。很多時候我真的我無法阻止一個完整且有邏輯的語言散去,最終落到嘴邊只剩下一個“嗯”。

  悲從何起,又何去何從。藏匿於心中,如同毒藥一般侵蝕著我的每一處。我一直敬佩著我的老姐,她總是如此般的堅強,每每望向她總是止不住的悲傷。近些年,她一人將我拉扯大,又將一切打理得如此美好。

  她總說著並無勞累,總有很多時間可以休息。但不知道為何我總能打心底地感受到,那不可言說的磨苦。老姐她也總是一個人,所以我想償還。如若從精神分析中出發,我或許是陷入了大家都會犯的“想象性債務”。但真的是這樣的嗎,深深的罪孽感早已埋在深處要去償還。

  也不知是否是我太過於感同身受,我總是悲憐著。也許是我的自私,我的悲憐中充滿對自己的自愛。我是從他們身上感到了危機,我如此想象著,使我變成了他們那般。

  這是我的癔症,早已不知何所知了。就像此時我如此般的想象著你,每天要傾聽著如此多的患者,吸收著如此多的負能量,潛移默化的,是否帶害了你,你是否又是太過於勞累了。

  所以很多時候,我總跟人有一種疏離感,對我越好我反而越害怕越想遠離,因為會產生虧欠,我討厭這樣讓我難以處理的虧欠感。

  .......

  寫到這裡我有點不想寫了,大抵是沒心思,便站起身想去廚房倒杯水喝。忽然,似乎外邊傳來開門的聲音,是她們回來了嗎?我小心地打開房門往外望去,希冀著是她們回來了。

  但,現實總是骨感的。外邊響起的是別家人的團圓,而屋內,觥籌交錯。

  與之對比之下自己的屋內,燈火闌珊,荒無人煙,我有些被刺痛了。人與人之間該如何相處,我終究不知。回味起兒時的童年無忌,我不禁地想究竟是什麽將我們分得如此的開,又究竟如何才能一起心連心。

  我來到廚房,這次卻沒有再燒水,而是拿起了冰箱裡的啤酒。冰涼與苦澀,似乎只有這些肉體上的苦痛才能轉移我精神上的空缺,這時我才明白為什麽那麽多人喜歡去酒吧了。

  先前朋友曾帶我去過一次,我隻覺得吵鬧。而現如今,我似乎有些理解了。

  相互衝突的欲望仍未被厘清,而漏洞百出的選擇,卻從不斷地從牙縫和指尖作出。我什麽都改變不了,只能像是“酒鬼”一樣衝入酒館,用那破碎不堪的軀體感受著徹夜的感官衝擊,以此來替代我精神的缺失,或許我早已死去。

  我在一旁屈膝緊抱著自己,以此來感受著本就無多的擁抱。

  猶豫片刻,我拿起手機想給林清秋打個電話問一下她們在哪裡,卻怎麽地都找不到她的電話。這時才後知後覺,我們並沒有留下彼此的聯系方式。

  這使得我很是惱懊,不知是否該給老姐打個電話。我有些茫然地看向窗外,望眼欲穿,似乎想要上仙給予我勇氣與答案。

  上仙似乎並不關照我這種小人物。我隻好猛灌著啤酒,想讓酒精給予我勇氣。

  我有些微顫地撥打著老姐的電話,不知道在膽怯什麽,應是我的懦弱。

  嘟...嘟...嘟....

  時間過得很慢,每一聲響似乎都是對我的懲罰,不斷地敲打在我的胸口猶如鑼鼓那般震動回響,我只能渴盼著電話的另一頭能夠快一些接通。

  嘟...嘟...嘟....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煩人的聲音終於沒了,似乎是接通了,我趕忙地說道。

  “姐, 我錯了,你們什麽時候回來。”

  我所祈求的回復並沒有從另一頭傳來,將手機放回手心定睛一看才發現,原來根本就沒有接通。

  我終於還是崩潰了,在這無聲的夜裡失聲地痛哭了起來,淚水再也止不住地滴落在手機屏幕上,我似乎理解了失聯的那些時間裡,在這另一頭來自老姐的軫念。

  咚,咚。

  身後的門響起敲門聲,隨後便是所念想的聲音。

  “早秋開門,是我...我忘記帶鑰匙了。”

  見狀我趕忙收拾著自己的窘態,用紙巾不停地擦拭並堆砌著那早已裂開的泵口,在我眼裡的深處。

  “來了。”

  我竭力地克制自己平靜下來,走向前去開門。

  剛敞開門來,還沒等我開口老姐便先衝上前來將我抱住,不停地說著抱歉。而身後,是林清秋,掩面笑著對著我眨眨眼。於是我便知道,她什麽都說出去了。

  我不停輕拍著老姐的後背,安慰著。

  “其實我想明白了,我該說出口的。那時我就隻想著不能讓你再多煩憂了,便想自己去解決這些小事,不想再給你添麻煩了。”

  說到這後,老姐似乎抱得更緊了。我甚至有些喘不過氣,隻好“求饒”著。

  “姐,你勒疼我了。”

  屆時,手上的力度才輕柔下來。在這月光的暉映下,我看到了那同樣紅腫的眼眸。

  一切不必言語,此情都在風聲中。

  而在這之後,我們三人互述心腸。如此,又有何可追求的呢。這一刻的溫存,比得上那沉悶的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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