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蘭香和小敏,坐在麵包車裡,2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學習的事,租的直達車就是快,很快就到了蘭香哥哥家門口,也是蘭香從小長大的地方。門口好多人,有認識的老鄰居,也有不相識男男女女,像是喜事辦酒席,蘭香心想既然來了,碰到了,反正吃過飯就走。
小敏機靈的先下車,一手提起禮物,一手要扶蘭香下車,就看到嫂子楊之秀3步並2步,來到車前,以為是來迎接自己,剛喊完一聲“嫂子”。就聽到楊之秀小聲說:“你來湊什麽熱鬧,今天我兒子定婚,我們不歡迎你!你這個樣子,不丟人啊!”
蘭香愣住了,這是她的家,她為什麽不能來,盯著板著臉的楊之秀,蘭香沒好氣的說:“我也不知道,早知道我還不來,怎麽?你不讓我下車。”
楊之秀攔住蘭香,生氣的說:“今天你肯定不能下車,要不過幾天再來,這是我的家,我說了算。”
“你以為我想來啊!狗眼看人低,媽媽,我們回去!”小敏知道是舅媽看不起自己殘疾的媽媽,憎惡的回道。
“你說誰是狗啊,狗東西,在這裡撒野,看我不撕爛你的嘴,”楊之秀說完就要抬手打小敏,被小敏躲開。
“夠了,楊之秀,我走還不行嗎?你記住,這個家,我不會再來了,小敏,上車!”蘭香看到嫂子如此的態度,就是下了車,也是自討沒趣。車師傅也聽到了她們的對話,立馬調頭。蘭香沒有再說話,有些留念,看著場地上的人群,那個她最愛的哥哥、侄兒,也在冷漠的看著自己,沒有招呼,也沒有說話。回家的路上,都沒有說話,蘭香模糊的雙眼沒有掉下一滴眼淚。
她可以不在乎別人的歧視、他人的惡語相向,也不計較之前哥嫂的不冷不熱。今天,她的心卻被撕開一道深深的裂口,她最親近的人,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哥哥,卻是傷害她最深的人。這條回家的路,是多麽的心酸,今天就是訣別之路,她們的兄妹之情,在生命的道路上,已經走到了盡頭。她需要忘記,沒有選擇的忘記。
現實是無情的,連自己的舅媽、舅舅也是那樣,小敏沉默,她要用自己的行動來證明,超越那些嘲笑、看不起媽媽的人,讓他們高不可攀。
春節的城市裡流動人口很少,陳風和結巴既激動又發愁,激動的是撿廢品競爭的人也少,廢品卻很多,發愁的是大橋下空間有限,在他們視線下的空間更有限,撿回來的廢品無處可放,廢品站依然閉門緊鎖,無處可賣。
直到正月十五後,他們才把積累半個多月的廢品,用破舊的板車來回幾趟,變成了白花花的鈔票,在大橋下的窩裡,各自分了43塊,看著手中的錢,結巴是笑逐顏開,“瘋子,這錢可夠折騰一下子,哈哈,不過,從現在開始,我可不去了,以後,我就抱著錢睡。”
“巴哥,我上次說的事,等老嚴頭、杆哥來了,我們就計劃計劃,錢你得留好,要好多錢,”陳風提醒結巴,不能忘記他們的約定。
老嚴頭如約回到了大橋下,卻遲遲等不到杆哥。橋下的小樹已經發芽,陳風思索不能再等下去。
晚上,結巴按陳風的要求,買了半個雞,幾個大土豆,3盒魚皮花生,滿滿一大鍋,開了一瓶新買的陽陽大曲,有說有笑,陳風就有條不紊的講出他的計劃。
“老嚴頭,不,以後我叫你嚴叔,可以吧!”看到樂開花的老嚴頭在點頭,陳風又開始說:“嚴叔,巴哥,我也想了好一陣,這樣下去,我們永遠只能過著流浪的日子,是吧,為什麽我們不能去收費品,這片和我們一樣的人那麽多,你們比我還熟悉,他們把廢品賣給我們,再加上我們自己撿的,還愁我們不賺錢嗎?再說,嚴叔,你也五十多了吧,你自己想想,乾得動嗎?”
“瘋子,我都60整了,沒辦法啊,家裡需要錢,只能撿廢品。”頓了頓又一臉好奇的問:“你說的是好事,我們哪來這麽多錢?還有,也沒場子放啊!”老嚴頭看著陳風,又看看結巴。
“錢,我們湊,場地嘛,我早就看好一個地方,上次問了一下挺好的,哈哈,因為要和你們商量,才沒敢定。”陳風笑眯眯的說完,就直勾勾的盯著老嚴頭,因為老嚴頭實誠、穩重,雖然年紀大點,但做事乾脆麻利。
“嚴叔,巴哥,本錢想要杆哥一起乾,他沒有回來,就我們3個乾,如果同意,我們就乾一杯,”說完就端起碗,站起來,看著面無表情的老嚴頭,又衝結巴點點頭。
結巴會意的站起身,對著老嚴頭不客氣道:“嚴叔,我不管你是什麽想法,我認為瘋子是對的,你想想,去年上半年你搞多少錢,沒幾個毛吧,下半年,你搞多少錢?如果沒有瘋子的主意,你能高高興興的回家,你媳婦不打你屁股才怪。是不是?”結巴推推老嚴頭的肩膀,又說:“之前過年,你都不敢回家,是心痛路費吧,光賣小金魚,掙得就不少,是不是?”
老嚴頭轉動著黑黑的眼珠,想了一會說:“是,自從我們一起乾,就幾個月,乾得比一年都多, 我也挺佩服的,只是,我剛回來,哪有錢!”
“嚴叔,你是同意,是吧?錢等會再說,我們就先喝一杯。”陳風心裡有了底,高興的說。
“好,喝,我們一起乾,你們年青,我可不吃虧哦,我是青菜靠豆腐,油鹽在先(有言在先),”說完3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一瓶喝完,結巴還要去拿撿回來的剩酒,被陳風攔了下來。“嚴叔,巴哥,那我就說說具體的想法,其實也簡單,我們3個把錢放一起,去租個場地,白天,嚴叔在家收費品,我和巴哥去撿,看到熟悉的同行,提醒一下,我們在收,至少我們大橋下的十幾個會賣給我,是不是。”陳風說完,就握起拳頭,秀起了肌肉。
2人看著搞笑的陳風,都在想,真看不出這小子只有17歲,想得這麽周全,這一大片流浪漢,誰不怕這個瘋子,去年的那一架,就連杆哥都佩服他,又高又黑,亂糟糟的頭髮,話不多,卻有一股狠勁,如果有黑黑的胡須,比黑社會還流氓。
看到2人沒有反應,陳風解釋道:“說真的,你們怎麽不說話。我們本來就什麽都沒有,怕什麽,我不犯人,別人也別想犯我,”
聽到陳風幼稚、但深有道理的話,都有點慚愧的點起頭,是啊,他們本來就是赤腳的,再脫鞋也沒鞋可脫了,為何不撿起鞋,穿著試試,萬一合腳呢!
酣暢淋漓的吃完燒雞,就著魚皮花生,還是喝了點撿來的酒。邊吃邊聊3個人也不管地上的碗,就各自拿出錢,在蠟燭燈光下,討論下一個的尷尬又至關重要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