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渴騎在一頭蜥蜴一般的野獸身上,無所事事地看著沙漠的景色,大片的苔蘚已經讓金黃帶上了一絲駁雜,在黯淡的天空下又顯得十分壓抑。
更遠處的天空凝聚著一團漆黑的風暴,在夜色中像是一張漆黑的紙上滴著墨水,愈發深邃而又濃稠。
這個看起來就很糟糕的地方正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被天災襲擊的“鳥籠”
“我說,這也太突兀了吧!
你們不覺得很可疑嗎?在我們最需要的時候,好巧不巧的天災就發生了,而且筆直地撞上了鳥籠。”
“預卜卿開口還能有錯?
你不如想想我們該怎麽找到她口中那個命定的人。”
艾琳感受著躁動暴亂的以太像是灌入漏鬥一般流淌,下意識地咬了咬手指,
“奇怪,怎麽感覺鳥籠的隔絕力場被關閉了一樣。
丘比特,你先進去看一眼什麽情況。”
天空中閃過一道迅疾的黑影,像是某種大型的禽類,清冽的嗓音隨後從天上飄下,
“等我消息吧。”
蜴獸拖曳著身後的巨大鐵籠,背負著幾個人在沙漠中不知疲倦地前進,艾琳輕輕歎了口氣,
“希望一切順利吧。”
……
出去時的路比來時還要難走。
池庸第六次將身體倚在牆壁上,恢復著幾經榨乾的體力。
禁止私藏的凝膠急救注射器插入胸膛,讓這根即將熄滅的火把再度點燃,重影的視線漸漸回正,無盡的耳鳴還沒有停歇,但也顧不上那麽多了。
拆自先前智械士兵身上的熱覺視野顯示出幾個牆後紅點。
高溫洪流如怒浪般湧入狹窄的管道,那面牆壁直接被融化出一個巨洞,冰冷的銀白色機器執行著毀滅的指令,肆無忌憚地傾斜著火力!
無形的隔絕力場將火焰導向兩側,而後以黯淡的燈光宣告能量枯竭,然而池庸已經頂著力場衝到了三隻機械士兵面前。
取自近戰智械的螳螂臂戰刃輕松劃開厚重的鋼鐵,爆炸的熱浪輕輕舔舐著淋漓的傷口。
哇——
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幾乎被壓榨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然而出去的路還很遠。
他倒在地板上,感受著那灼熱滾燙的溫度以及隱約從不遠處傳來的腳步,像是恭候多時的死神緩緩向他走來。
他應該站起身,用長刀捅進那些鐵疙瘩的胸腔裡,讓這些冰冷沒有情感的怪物感受一下他的怒火!
可他真的站不起來了,疲憊不像怒火,它只會在時間地撫慰下愈發沉重,沉重到讓這個從中控高塔一路殺出來的壯漢,甚至抬不起眼皮。
腳步停在了他身邊,從黑暗中傳來聲響,
“但願我還沒有來晚。”
他於是沉沉睡去。
赤橙看著渾身插入各種機械,幾乎分辨不出血肉與鋼鐵佔比的池庸,輕輕歎了口氣。
她的同胞們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麽軟弱,即使是在“鳥籠”這個人為製造的溫室中,依舊有肯將血肉淬煉成刀劍去反抗的義士。
不只是池庸,在天災闖入“鳥籠”之後,到處都有人在黃沙中亮出利爪與獠牙,向著高高在上的智械們發起了反擊。
只可惜,他們大部分都死在了這場反抗中,這樣一座龐大的堡壘,對標三境、四境的伽馬級和德爾塔級智械才是主要防衛力量,這些用智械的斷臂殘骸武裝自己的反抗者,注定成為為了飛翔而折翼的犧牲者。
池庸一路上遇到的不過都是著阿爾法、貝塔級的雜魚智械,那些真正的精銳正忙於抵抗這場天災的核心——妖魔
那些由以太凝聚而出,伴隨天災顯現的恐怖生命,以毀滅為目的肆虐在這片罪孽深重的土地上,無差別地攻擊著三族以及人類。
如果不是有著天災的牽製,三族之間的戰爭恐怕就不像現在這麽“溫和”了。
“以火之名,殉以壽數。”
並非是為了攻擊什麽,殉火只是為了讓赤橙進入“引火”的狀態,類似於要點燃什麽東西之前,首先要擦燃火柴。
“以火之名,殉以傷痕。”
燃燒的食指輕輕抹過傷口,伴隨著一陣嗤啦的點火聲,池庸身體表面的傷口快速地愈合著。
正在赤橙看著劈裡啪啦的火花玩的不亦樂乎時,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可以了,我醒了。”
聲音中透露著另一種疲憊,劇痛讓池庸的五官有些痙攣變形,這種殉火療法的酸爽實在是讓他這樣的硬漢都受不住。
這感覺不亞於遠古錄像帶中,為了體現主角的堅毅精神,在傷口上撒火藥點燃止血……
赤橙聳了聳肩,一把將池庸從地上拉起,
“好消息和壞消息,想先聽哪個?”
“先說壞消息吧。”
池庸轉動了一下僵痛的胳膊,去摸上衣裡的香煙, 火光與煙霧隔在兩人中間,
“它們想要重啟天災隔絕力場的話,一定要奪回這座中控塔的控制權,也就是說那些伽馬級往上的智械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我們,沒有回頭路了。”
呼——
煙圈吐在空中,藥物過勁後的虛弱與痛感彌漫在池庸的腦中,
“還不算太壞。
好消息呢?”
赤橙瞥了他一眼,
“我來了之後,你就可以和美少女死在一起了。”
池庸苦笑一聲,
“那還真是榮幸啊。”
“開個玩笑,好消息是我們有援軍了,他們會在塔頂接應我們。
走吧,也許我們真能活下來。”
援軍?
池庸有些想不明白,這座“鳥籠”裡哪來的援軍,可他出於信任,還是掐滅煙蒂跟上了赤橙的步子。
……
“你是說有兩個人預測了這場天災的出現,並且奪取中控塔關閉了天災隔絕力場?
然後又在天災的侵襲與智械的堵截中殺回了中控塔頂,等著我們的救援?”
姬渴輕聲嘀咕了幾句日用感歎,
“這兩個猛人,恐怕就是預卜卿讓我們找的人了。”
另一旁的艾琳皺著眉頭,局勢似乎突然順利了許多,本來她們只打算趁亂尋找預卜卿要找的人,然後順便偷渡一些新鮮血液回基地,但現在看來,可以再多貪一點。?
她似有所悟地看向身後的鐵籠,漆黑的欄杆中鎖著更加漆黑的陰影。
“難怪預卜卿讓我們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