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就像是真人一樣。”
赤橙滿是驚歎地戳了戳智械女仆的仿真皮膚,一邊毫不客氣地將藏在脊背下的能源核心扣出來。
“你拿這個東西幹嘛?”
岑歸箏有些疑惑地看著她,畢竟機械族的東西都會有一些亂七八糟的限制,這塊沉甸甸的東西就算拿來當電池用恐怕也存在爆炸的風險。
“當然是拿來當柴燒嘍,我能有什麽壞心思呢?”
少女又哼唱起無名的曲調,大大咧咧地炸開房門走了出去,整座“鳥籠”到處都是警報的鳴笛聲。
“……你是有計劃的,對吧?”
岑歸箏看著遠處漸漸接近的智械士兵,以及那懸浮在城市上空的數百架無人機心中有些發緊,他不清楚赤橙想做什麽,但殉火者這樣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沒有啊。”
少女聞言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我就是想燒點什麽,炸點什麽,最好能把這座城市搞得一團糟。
既然看不清局勢,不妨把水攪渾——”
“哪怕這樣會死很多人嗎?”
岑歸箏打斷了她,那雙鬼火一般的眼睛緊緊盯著赤橙,少女那副冷漠的神色讓他感到有些陌生。
在格納的時候,他還對少女的善良感到有些麻煩,但現在失去了憐憫的她,似乎走向了另一個他不願看到的模樣。
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於是便問出聲來,
“你把情感……不對,憐憫?
把憐憫給殉火掉了?!”
“哈,魔鬼先生還是這麽敏銳啊。
該說是這方面的行家嗎……”
前來維修電路的機械工匠發現了這個不在居民檔案的人類,一瞬間周圍數條街道的機械士兵都向這裡趕來。
“人類,立即雙手抱頭蹲在地上,需要確認你的身,”
智械未說完的話連同它的整個頭部系統化作了灰燼,站在高處的少女平靜地放下手臂。
以身為引,由虛燃實,這分明是殉火二境——“引火境”才能做到的手段!
晉升二境需要在不斷的殉火中領悟火焰由虛入實的變化,這一步往往需要數十、數百次的殉火才能體會,哪怕是赤橙這種與殉火者相性極佳的天才,也要在逐漸的嘗試中捕捉靈感……
換言之,赤橙已經瞞著他偷偷殉火很多次了,少女究竟付出了什麽來換取力量,他根本一無所知。
那火焰依舊灼熱盛大,卻帶上了一絲凜冽。
能源核心從赤橙的手中拋出,瞬間便被手持戰刃的智械士兵斬落,鋒利至極的單分子刀挑釁地指向赤橙。
“蠢貨。”
隨著一聲響指牽頭,爆炸聲如雷鳴般響徹鳥籠,而後如同雪崩一般,智械體內的能源核心被連鎖地引爆!
像是一場絢麗的煙火炸開在這片沒有白晝的土地上,鋼鐵被高溫融化,高樓因震蕩而坍塌,嬌小的少女站在廢墟的脊背上輕蔑地看向周遭無窮無盡的敵人。
她說,
“風暴已至。”
那份滔天惡意凝結的以太天災咆哮著闖入了鋼鐵的城市,在這顆鋼鐵的子宮孕育出醜惡成果之前,蠻橫地撕裂了入目的一切。
鐵砂席卷著以太之火,將鋼鐵如爛泥般揉搓,無盡的黃沙趁勢湧入“鳥籠”,帶著歲月腐朽的氣味瓦解道路與高橋。
一切都在黃沙中褪色,無機的鋼鐵生鏽,腐蝕,而後泯碎成塵,有機的生命被火焰炙烤著靈魂與肉體,而後落作灰燼。
“鳥籠”裡的樓廈如高塔般傾倒,一切人所堆砌的事物和人本身都在以太千軍萬馬的浪潮中哀鳴,只有赤橙如君王般凌駕在天災之上。
“我其實沒有自己想的那麽好,”
她對著身旁唯一的見證者開口,
“什麽自由啊,生命啊,都是些一時的漂亮話。
這裡的人們本來活得也很好,像是牛羊一般被豢養又有什麽不好呢?
都不過是生命的一種選擇。
我的選擇,何嘗不是傲慢地為別人做主,卑鄙地抉擇他人生命,這一點上,與這些異族根本沒有什麽區別。”
岑歸箏靜靜地聆聽著赤橙的心聲,感受著這片天災中唯一的心跳,
“每個人都會做錯事的。”
“是啊,可我還要做很多錯事。”
她的口吻中沒有丁點軟弱,就像眼中的火焰不曾衰弱半分,
“明知是錯,偏要行之,明知不可,偏要強求。”
叛逆而又狂妄,然而隱藏在一切表象之下的深處,是名為“純粹”的特質……也許還帶有一絲“瘋狂”。
魔鬼陷入了沉默,哪怕是最擅長狡辯的口舌,也難以在火焰與灰燼中開口,世上一切難以論清的問題,都該交由時間解答。
他搖了搖頭,隱去了身形。
赤橙看向面前這片廢墟,在這片突然襲來的天災中,絕大部分的智械都被掃清,交通,通訊全面的癱瘓,入目所及的地方已經沒有什麽能自主活動的生命了。
遠處那座黯淡的尖塔,就是池庸所說的次級中控室,天災的提前到來說明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出色。
手指輕輕拭去嘴角的鮮血,赤橙獨自向那座高塔走去,暴動以太裹挾的鐵砂在靠近她周圍時便莫名燃成黑紅的灰燼,一縷縷灰燼如紗般織成她的背影。
……
“見了鬼了……”
一個胡子邋遢,頭上頂著維京牛角盔的男人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怎麽了,普爾德?
一大早就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姬渴一邊伸著懶腰,一邊打著哈欠走了過來,看著那冒著通紅光芒的屏幕,不甚在意地撩了撩碎亂的頭髮,
“怎麽,儀器又壞掉了?”
普爾德一臉糾結地開口,
“不,好消息是它沒壞。”
“那怎麽?”
“壞消息也是它沒壞……”
姬渴愣了一下,然後發出了教科書式地尖銳爆鳴聲——
整個基地的人都在姬渴的尖叫聲中醒來,意識到自己失態的少女捂住嘴,然而幽怨的目光已經從四面八方遞來。
“姬渴!我才剛睡著一個小時!!!”
殺氣有如實質,少女汗毛倒豎,悻悻地戳著手指,
“這也不能怪我不是,艾琳姐。
是這個消息太炸裂了,我一時沒忍住……”
被稱作艾琳的金發高挑女子瞪了姬渴一眼,邁動長腿走了過來,
“讓我看看是什——啊?!”
第二聲尖銳爆鳴聲回蕩在基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