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一擊便讓赤橙失去戰鬥力的紅色激光,現在已經連綿成雨,漫天的浮遊炮以極高的頻率噴吐紅光。
甚至在這片戰場之外還造成了無意的殺傷,高聳的樓屋千瘡百孔,而後攔腰折斷,掀起一陣轟鳴巨響。
然而這場戰鬥的主角姬渴卻似閑庭信步般在激光雨中穿行,她固然無法超過光速,但浮遊炮積蓄激光的短暫時間就會被少女高速而無法預判的行動幌開視野。
急停與疾跑間迅速變換著,正如一頭真正的掠食者般有耐性地戲耍追逐著獵物,
“別玩了,帶上人準備撤退,和這幫鐵疙瘩打架沒什麽好處。”
艾琳伸出纖細的手掌,指尖一滑,已然昏厥的赤橙和池庸便被無形的以太裹挾著落在蜴獸背上。
“好吧好吧~”
她弓起腰,手掌輕輕貼在地面上,隨後如一隻劍魚遨遊在深海般猛然衝刺,在她身後隱約形成一頭白狼的虛影,隨她一同發起了衝鋒。
智械的腿部像是兩隻吸管,從地面上吸收整合著周圍的金屬,厚重的鋼鐵在高溫中重鑄,形成一層又一層的裝甲,如果剛才的智械還有著幾分人樣,現在的它已然成為了一具臃腫,醜陋的戰爭武器!
姬渴一頭撞在那鋼鐵的懷抱中,血肉之軀攜帶著無法理解的巨力,撞碎了湛藍的隔絕力場,與此同時,她身後的白狼伸出利爪,虛影由虛化實地切割開智械的厚重身軀。
夾雜在裝甲中的程序猛然激發,能將人電成焦炭的恐怖雷光如水般流淌其中,少女的肌肉在電光中痙攣發焦,
“嘶——爽翻了!”
少女露出自詡和善的獰笑,硬生生掙脫電流的束縛一爪落下,隨後像犬類刨土一般在智械的胸口大挖特挖,暴虐地撕碎一切防護,拉扯出電線,液金或是什麽不明所以的材料。
“確認無法擊敗目標對象,執行最終程序。”
紅色的獨目閃爍一下,隨後冰冷的機體以恐怖的速度開始升溫,漫天的浮遊炮也停止了無意義的射擊,向著本體高速飛去。
那冰冷的機械中,分明透露著一種悍不畏死的氣勢!
嘖。
金發的高挑女子從容地調動以太,繁複的法陣在身前迅速成型,而後在火焰、氣浪與姬渴襲來前的最後一秒完成閉合,小型的結界籠罩在她身旁,結界外是智械自爆產生的無盡火光……以及被炸飛出來的姬渴,幽怨的臉貼著結界緩緩滑落。
“打一個機械族的水貨同境還能讓它成功自爆,回去之後,我會親自向誅魔卿給你加練的,姬渴。”
火光散盡,艾琳從容優雅地轉身想要離開,卻發現大腿上抱著連哭帶嚎的姬渴,少女的尾巴在身後迅速搖動,
“別啊——艾琳姐!
誅魔卿下手那麽重,非得給我好不容易攢下來的幾兩肉都累沒不可……”
提到誅魔卿這三個字是,姬渴嚇得打了一個哆嗦,像是某種稱為條件反射的行為。
“大不了……大不了我把我藏起來的零食分你一半……”
少女肉痛地和揚起嘴角的艾琳簽署了不平等的條約,垂頭喪氣地跟在身後。
剛剛繳獲的智械的頭顱被她丟在地上,左一腳右一腳地踢著,口中不時嘟囔著,
“都怪你……破鐵塊……”
遠處傳來破空聲,背負雙翼的少年從空中緩緩落下,將胳膊夾著的兩個年輕人丟在蜴獸背部,
“運氣不好,就找到兩個願意離開的人。”
“總比沒有收獲要好,走吧。”
丘比特點了點頭,兩雙碩大的翅膀展開,龐大的氣流撐開了天災的幕布,他振翅飛起,為兩頭蜴獸提供著庇護。
“外來者……”
姬渴那雙軟趴趴的耳朵捕捉到這古老而沉重的歎息聲,猛地一激靈,
“壞了——”
憑空誕生了名為核爆的毀滅攻擊,幾乎沒有預兆,高溫與強光就在不足五十米處憑空誕生,像是上帝第一眼望向黑暗無垠的世界時,許諾著,
要有光。
丘比特的氣流屏障在瞬間破碎,艾琳倉促之間撐起的結界也只是勉強保護住了幾個人,兩頭蜴獸在瞬間汽化,連灰燼都沒能留下。
冠以機械領主之名的六境澤塔級智械F37C7225站在高塔上,倘使要用什麽詞語來描述這位智械,那麽毋庸置疑的便是“美感”二字。
流暢的線條與對稱的設計,無處不在彰顯黃金比例的完美機體,盡管它並不同刻板印象中的任何一個物種相近,但機械與鋼鐵的美感確是無可挑剔。
“你們憑什麽認為,自己可以離開呢?”
高塔上它輕輕開口,不同於一般智械的死板和精英智械的僵硬,它更像是一個靈動的有著自己思想與靈魂的“生命”。
墜落在沙漠中的艾琳緩緩起身,看著那位標注為“藝術家”的智械高高在上的質問,輕輕咬了咬指尖。
真是不爽啊,被這個傲慢的家夥逮住了。
以太波動著流向艾琳的指尖,仿佛那滴落的鮮血對無形無質的以太有著莫大的吸引力,鮮血被揉撚成線,顫顫巍巍地飄向身後。
正如艾琳所想,“藝術家”體內那個傲慢的人格並沒有阻止她們這群螻蟻的舉動,反而是輕佻地漠視著, 像是等待著一場滑稽劇目的開演。
那個一直沒有什麽存在感,卻在沒有防護的情況下硬抗一記核爆毫發無損的籠子,在接觸到鮮血之匙的瞬間,打開了一扇門。
這樣一座堅固的牢籠,究竟是為了保護裡面的人,還是外面的人?
一隻纖細的小腿連帶下面猙獰的骨靴率先跨出牢籠,一旁的姬渴瞬間陷入了呆滯。
“不是吧……”
藝術家的七顆眼睛輪流看向牢籠中走出來的女人,無論從哪個視野觀察,她的身上也沒有任何能量或是以太的蹤跡。
女人極瘦,卻又高挑,整個人像是一把鋒利而致命的兵器,冷色的白發如瀑布般垂地,如同刀鞘遮掩著鋒芒。
全身大片的肌膚裸露著,圖畫著讓人頭暈目眩的符文,只在關節要害處遮擋著神秘的骨質“衣物”,像是從古老的神話中走出。
“吾來此處。”
她吟詠著無名的禮讚,
“於不義予義。”
被白發劉海遮住的左目望向藝術家,
“於不公予公。”
她的氣息在攀升,在藝術家的感知中,以太像是朝拜它們的君主般,瘋狂地湧向那個女人,
“於不滅予滅。
於不敗予敗。”
六境,短短幾句吟詠的功夫,她便從無到有,突破到了六境,與藝術家遙遙對峙。
蘇醒的赤橙抬起眼,看著前面那個鋒利的身影,輕輕呢喃著,
“那是……什麽?”
岑歸箏在她的腦海中輕歎,
“於不義予義,誅魔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