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人同境為義,兩人決鬥為公。
令對手與自己同樣可被殺死,令對手與自己同樣存在失敗的可能性......”
岑歸箏借由赤橙的那雙赤瞳注視著那個鋒芒無雙的身影,輕聲詮釋著禮讚的含義。
“九卿”之一的誅魔卿,神州與三方勢力談判時的核心賭注,一枚與任何籌碼等價的萬能牌。
“藝術家”的七輪巨目輪轉,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壓抑感,像是水在鼻咽中漸漸結冰,令人無力地在顫栗中窒息。
風暴停止了,想是被誰扼住了脖頸,以太的哀鳴與暴烈便戛然而止,那場由赤橙招引來的天災在無數機械的共振中被梳理有序,像是被朝廷招安的叛軍,歸順於那座鋼鐵的城池!
如同巨型魔方一般的“鳥巢”從待機中轉入超頻,銀藍色的能量管道如同它噴張的血管般閃爍膨脹,無數鋼鐵隨之重組,那個站在高塔之上的智械不再只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它已經與身下的城市融為一體。
這便是獨屬於機械領主的特性“重編”,能與所統帥的戰爭堡壘進行融合,將戰力拔升到一個遠超常態的程度,在三族之中,機械族侵略性最弱,但據守能力最強!
感受著那頭漸漸活躍的鋼鐵巨獸,站在他們面前的不再是一位六境機械領主,而是一座堡壘和它體內六萬四千名智械的共鳴。
咕嘟——
姬渴輕輕咽了下口水,鳥籠噴吐的灼熱廢氣像是鐵砂般掠過皮膚,帶來一陣刺痛感。
“執此劍者,如視吾傳。”
誅魔卿周身的殺意凝成實質,伴隨著敕令之音,一柄清幽荒樸的長劍從她面前緩緩鑄就,六尺青鋒有如血洗,隱約透著猩紅。
劍名為“魔”,拆魔骨,煉妖魂,以鬼火鍛以十載,熔怨念殺氣於此劍之中,沾染深淵災厄之息,出鞘見血,誅鎮邪魔!
劍入其手,那股殺意便無可抑製地爆發開來,黑色的死氣與紅色的怨念繚繞劍身,劍首如眼,冷眼觀天。
無需過多的言語,雙方的戰爭已經不可避免,無窮無盡的烈焰率先佔據了這片戰場,煉金術士所求的“物質練成”對於一位機械領主而言如同呼吸般得心應手。
雷光,火光與不可察覺的聲浪振動幾乎將這片黃沙連同站在上面的人揉撚成一團廢紙,藝術家懸浮的機械臂遙遙一握,數以萬計的雷團導彈從身後的堡壘中飛向那片看不清的爆炸中心。
赤橙依然被眼前的戰鬥震撼得說不出話來,在那場非人之物的戰爭中,多麽璀璨的想象力也會在浪潮般翻湧不息的火光面前顯得貧瘠而又薄弱。
那是一座城市,一座戰爭堡壘,一座用於殺死與之同等的對手,純粹以毀滅為目的的暴力兵器!
渺小如人,如何與之對抗呢?
解答她疑惑的,是躍然半空的劍鳴聲,穿透了無數爆炸轟鳴的帷幕,如同雷鳴擊碎了黑暗,驕陽撕裂了陰雨。
當它出現,世上一切需得退讓。
雷光?火光?一切都被純白如月的劍光淹沒,劍光如暴雨般傾斜在那再度撐起的隔絕力場上,如遊龍般盤旋其上,又像是千萬士兵舉旗呐喊,奮力廝殺!
“汝求戰爭,予汝戰爭。
汝求毀滅,予汝毀滅。”
她如此宣告,劍鋒便響應著她的號召,愈發凌厲,暴虐,如同為它的君主奉上生命,天子劍鋒所指,萬軍所向!
劍招·攜玉龍
劍氣如潮,殺意濃稠。
不堪重負的隔絕力場猛然破碎,劍光肆虐在鳥籠中那些供能的高塔上,於是高樓傾毀,遍布塵埃。
唉——
岑歸箏的歎息引來赤橙疑惑的目光,感受到後者的視線,他帶著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年輕時養成的陋習啊,誅魔卿。
嘖,仗著自己力氣大,拿著把寶劍瞎揮亂砍一氣,屬實浪費了這把好劍。”
赤橙有些呆滯,這一劍這麽恐怖的威力,怎麽落在岑歸箏口中就成了“瞎揮亂砍一氣”呢?
“誅魔卿沒有半點劍道造詣,不如說她身上的公義之符禁絕了她追求任何一道的可能。”
他沉吟片刻,
“剛剛那一招,她手中拿的是什麽,揮出來的就是什麽招式,手中拿刀便是刀光如潮,手中拿槍便是槍光如潮......她就算手中拿著顆啃了一口的蘋果,也是蘋果氣如潮......
以她的性子,拿著這把劍,恐怕只是為了耍帥罷了。”
聽著魔鬼先生這一番有理有據的解釋,赤橙突然感覺自己心目中誅魔卿神秘偉岸的形象支離破碎,反倒是有幾分......稚氣?
她伸出雙手搓了搓臉,
“不管怎麽樣,誅魔卿能打贏的對吧?”
岑歸箏點了點頭,
“是啊,所以,你們大概要撤退了。”
撤退?打贏了還要撤退?
“神州......自有它內部的規矩。”
魔鬼先生再一次拒絕了她的追問,消失得無影無蹤,然而誅魔卿已然轉過身來,一劍揮下,白光籠罩,周圍的環境天旋地轉,換了景色。
空間挪移嘛?
那座蔚為壯觀的“鳥籠”已然成了一個遙遠的小黑點,在風沙中幾近消失,誅魔卿手一揮,“魔”劍消失在空中,那股似有似無的血腥氣卻在風中久久不散。
“辛苦啦,誅魔卿,快休息吧。”
艾琳微笑著扶著誅魔卿,脫離戰鬥後,這個鋒銳至極的女子猛然變得有些羸弱,一劍平雷火的人形兵器,此刻還需要別人攙扶著才能行動。
不過,似乎有某個人從開始到結束都表現出了不應有的沉默——誅魔卿推開艾琳伸過來的手,蹣跚著走到欲哭無淚的姬渴身旁,
“吾輩,要三成。”
看著狼人少女勉強著笑容點頭答應,誅魔卿心滿意足地走進了為自己特質的牢籠中。
“艾琳姐!
你可沒說過我們是帶著誅魔卿來的!”
艾琳依舊臉上掛著微笑,
“你也沒問啊,小雞崽。”
她不顧少女的哀嚎與反抗掐了掐那氣鼓鼓的臉蛋,隨後看向漸漸蘇醒的池庸與赤橙兩人——身後的籠子
“嗯,現在還有一個問題。”
三道茫然疑惑的視線投來,看著那副招牌的微笑,
“蜴獸死了,那麽,誰來拉這個籠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