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火之名……”
如同高堂之上的審判之音,定奪著肮髒穢物的生命,火光在夜幕中一次又一次點燃黑暗。
生活也不總是有意外,大多數時候它和頭頂的天空一般沉默。
火焰炙烤著妖魔的身體,以太在殉火中分解潰散,留下焦黑的枯骨落在更加深邃的土壤上。
一陣細碎的摩擦聲掠過,模樣詭異的小獸用觸手卷起枯骨,八條纖細步足齊動,樂顛顛地跑向站在高處的少女。
小火苗親昵地蹭了蹭少女的掌心,幾個月過去,這出自化生卿之手的產物,已從小狗崽大小長到牛犢體型,些許觸手也二度進化成了鞭子般的硬尾。
少女將妖魔枯骨抽出一根,熟練地投喂給小火苗,後者張開利齒,三兩下嚼碎那堪比T2合金硬度的骨骼。
“呦,閻王小姐又點卯呢?”
身著制度的乾員遠遠地瞥見站在坡頂的少女,也識趣地無視了赤橙“以公濟私”的投喂。
“閻王小姐”是負責這一帶的乾員們給赤橙取的綽號,她只要遙遙望上一眼,弱小的妖魔便在火焰中焚燒殆盡,舉手投足間便能剿滅這些暴虐的妖魔。
少女頷首示意,取出下發的製式懷表看了看時間,
“晚上好,加文,應該還沒到輪班時間才對,出了什麽意外嗎?”
“B3區域以太濃度飆升,出現了異常的黑霧,通訊器的信號受到干擾,駐扎的一支乾員小隊和我們失聯了。”
加文抬起頭,對上那雙黑夜中格外鮮豔的赤瞳,不知為何感到了些許刺痛。
“安希隊長的意思是讓你來解決。”
“潮汐”的出現總會帶來些異常的以太現象,這種暫時失聯每個月都會發生幾次,倒也算不上什麽大事。
“好。”
少女轉過身去,那雙赤瞳隨之一同隱於黑暗,他身上的刺痛忽然消失。
這種壓迫感,真的是所謂二境水準能帶來的嗎?
加文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看著少女有些模糊的身影,要知道每一位乾員在煉金武裝的加持下至少都有接近二境的戰力,即使偶有破壞力上的不足,但也能靠豐富的戰鬥經驗彌補。
而現在,那個少女給她的感覺像是一團火焰,所有妄圖接近的人都會在靠近之前焚燒殆盡。
他眨了眨眼,少女的身影徹底溶於夜色,找不到蹤跡。
……
“怪事。”
硫輕輕咬了咬筆杆,面前的儀表指針瘋狂亂轉,本來用於突破“潮汐”時期以太暴亂的特製表盤沒能成功,他來時有多麽自信,現在就顯得多麽狼狽。
筆杆中內置的以太裝置在咬合壓力下運作,特定頻率的電流穿透肌肉筋骨,刺激著早已負荷的大腦。
腦機超頻
一種工造卿最近經由對機械族種族天賦的不懈研究而完善的輔助型煉金武裝,最近在神州內部十分流行。
能在短時間內提高人腦算力,只不過……
強烈的嘔吐感與暈眩感襲來,難以適應的超頻狀態讓硫接收和處理著遠超常態的信息,些許血漬在嘴角殘留。
“這裡?不,不對……沒問題的……對!問題出在了這裡!”
看著瘋瘋癲癲自言自語的硫,乾員白鴉輕輕歎了口氣,他們已經被困在這片黑霧中三天了,身上的補給即將告罄,唯一的希望就是這位工造司的工匠修好他的儀器。
這片黑霧出現得莫名其妙,仿佛是一瞬間便佔據了整片營地,無法驅散,不畏火光,而且對以太的刺激反應幾近於無,簡直就像是活物一般。
黑霧屏蔽了通訊器,而且大幅降低了可視度,深淵入口周圍的地形又經常變化,為了避免誤打誤撞跌入深淵,幾人只能在這裡靜待救援。
白鴉,有東西過來了。
一位乾員打著手語,眾人心領神會地將硫圍在中央保護起來,以太手銃悄悄上膛。
眼睛蒙上黑布的女孩代號夜鶯,是這支小隊中最年輕的乾員,也是唯一一個超凡者。
盲人自有觀察世界的另一雙眼睛——以太側寫
在那片混沌而無窮盡的以太感知中傳來尖銳的破土聲,血肉與地面拖曳摩擦宛若垂死哀鳴,鮮血滴答著滲入粗糙的土壤裡,獵手帶著它的獵物緩緩逼近。
她沿著血跡將目光向上窺探,卻望見了一片灼熱與烈光,像是暴虐的黑日焚炙大地,煮騰山海。
“終於……找到你們了。”
血跡沿著夜鶯的眼角留下,而後乾涸為一條蜿蜒的血漬。
“它來了!”
夜鶯高聲尖叫著,柔美的嗓音拔升到令人無法承受的刺耳程度,以特定的波頻激活了身上的煉金武裝,配合默契的幾個同胞則同時開啟了聽覺屏蔽,煉金動力刃與以太手銃瞄準那片黑霧下蠕動的身影。
“硫,你先走。”
白鴉用劍尖戳了戳身後陷入癡狂的硫,示意這個還有些稚嫩的年輕人離開這裡,工造司的高材生,不能犧牲在這個地方。
然而硫惡狠狠地推開白鴉,滿是血絲的雙眸瞪圓,
“明明我是來救你們的!”
“所以才更不能讓你死在這種地方啊。 ”
白鴉的情緒很穩定,他平靜地對上那雙充斥著不甘與懊悔的眼睛,
“大家都很感激你,無論結果如何……”
“夠了!誰他媽也不怕死!”
他怒吼著,像是受傷的獅子只剩下血性,然而這份憤怒在腦機超頻的狀態下被放大得有些過度。
精密的儀器被暴力地徒手拆碎,金屬碎片嵌在手掌上,滴落著鮮紅的血液。
硫將他帶來的儀器砸得粉碎,以決絕的方式告訴白鴉他的選擇——同生共死
“你……唉。”
冰冷的以太手銃塞入硫的手中,白鴉隻留給他一個背影,銀白的雙刀輕輕觸地。
砰——
槍響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隨後如同打破了某種限制,子彈如狂風暴雨般接踵而至。
行走於黑暗的鬼影露出人首獸身的輪廓,一些子彈擊中宛若蜘蛛步足般的肢體,隨後被柔韌的獠肢彈開。
更多的子彈落入黑暗之中,宛如石子投入深海,不起漣漪。
白鴉深吸一口氣,雙劍架在身前,背部的注射器將腎上腺素緩緩推入體內,像是沿著脊柱燃起了一線火焰。
劍刃凌厲的白光閃過,這勢大力沉的一擊在以太推進的加持下快如雷鳴,烈如風火!
——嗡!
銀白劍刃顫動著,這把用妖魔脊骨鑄造,無往不利的長劍第一次被血肉所阻擋。
白皙的手指夾住劍刃,在白鴉震驚的目光中緩緩平挪,露出其後烈火般的赤瞳,
“有點熱情過頭了啊,白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