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詩燕,一名小有名氣的作家,本來前途一片大好,卻突遭變故。
父母在某一天晚上,當著她的面,互相殘殺,鮮血噴濺,猙獰又可怖。
目睹父母死亡的全過程,她精神崩潰,意識遊離,封閉在小說的世界裡,逃避現實的一切。
那時,世人還不知道有這麽一種可怕的“病毒”,對於她的遭遇更多的是冷漠與嘲諷。
如今,當李木看到死亡現場的照片時,生理都會出現反應,胃裡一陣翻騰,作嘔。那個蜷縮在角落裡不知所措的女孩,手上沾著血,淚水如幕布,仿佛修羅場上的異類,柔弱有罪。
她的父母應是最初的一批感染者,是最早的試驗品。
就這樣被那些詭異的外星生命淘汰了。
李木拳頭握緊,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他們此刻在一處星帶打工,不知現在是否安然無恙。
銀月說整個銀河都籠罩在那些詭異生命的陰影之下,任何人都不再安全。
沒來由的,李木覺得自己不該再退縮了,既然此刻自己有了入場的資格,就要跟那些外星生命較量一番,哪怕失敗也是自己的價值所在。
“光有勇氣,是無法打敗外星生命的。需要大量的前期準備工作,需要你做出改變。”
銀月看向李木,它能感受到李木情緒的起伏,出言提醒道。
“我需要做什麽?”李木虛心問道。
“需要你有敏銳的洞察力,需要你的冷靜地處理各種外在的信息,需要你不再以固有思維去定義人和事。眼下,你還不能切身感受。不要急,慢慢來。現在你要做的,就是適應她。”
銀月將幾頁紙推到李木的面前。
李木低頭看著。
“這,她太可怕了。”
梁詩燕分不清虛幻與現實,清醒的時候會警惕陌生人,犯病的時候則會與自己所喜歡的人物角色共情,將自己帶入一個幻想中的世界。
某種程度來講,她其實也是一個夢境的操控者,只不過她操控的是她自己而已。
她情緒飽滿,像是天生的演員。
她是多面的,可以小家碧玉,也可以冰寒冷酷,她可以搞笑癲狂,也可以深沉智慧,總之,她有著十分複雜的情緒,能夠扮演任何迥異的角色,讓人難辨真假。
“從三歲起就開始接觸小說,初步統計,她看了不下一萬本小說,看過數百個影視劇集,涉及幾乎所有類別!”
“一個角色的代入,需要適當的情景。一個角色的走出,需要完美的配合。這怎麽配合?等她一刀捅了我才算配合嗎?”李木滿臉寫著拒絕。
“後面還有補充,你看完。”銀月鄙視李木。
“哦,我看看。”李木尷尬地笑了笑,繼續念道:“數十次研究發現,一旦配合她完成故事的結局,她的病情會加重。清醒的時間更短,而且會更加敏感。最好的做法是,為她提供不一樣的結局,讓她情緒有所波動,如此就能被強行拉回現實。不要覺得殘忍,這是必要的治療過程。”
李木念著念著沉默了,梁詩燕將自己封閉在夢幻世界裡,逃避現實,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如今,他要幫她重新選擇,可以繼續讓她做夢,讓她享受其中,也可以打破夢境,重塑她的人生。
自己成了決定她命運的人,這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矛盾又合理的存在著,就像如今這個病態的環境一般,無法再定義對與錯。
李木深吸一口氣。
“喬治!飯菜做好了!快來吃飯!”梁詩燕正在將飯菜端到餐桌上。
“噢!我這就來!”
李木將檔案收起,走到餐桌旁。
只見,桌子上擺著很多家常菜,西紅柿炒蛋,地三鮮,燒茄子,尖椒炒肉。
“呵呵,看來她不會做西餐。”
李木看向正在端來雞蛋湯的梁詩燕,忽然覺得她變得可愛起來,像是小女孩在過家家,可以忽略所有的不合理,沉浸其中,享受其中。
“快來嘗嘗,好吃嗎?不準笑話我。”梁詩燕看起來有些緊張。
李木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送入嘴裡,咀嚼了一下,表情立刻變得十分精彩。
這位大作家該不會是第一次做飯吧,太鹹了,又鹹又甜,鹹的發苦,甜的膩人。
實在難以下咽,李木低頭吐到垃圾桶裡,然後倒了一杯水,灌了兩口。
“太難吃了!”
“人家第一次做飯,你不愛吃就算了。”梁詩燕臉上有些失落,簌簌地掉起眼淚,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沒事的,我第一次做飯比你做的還難吃,你做的最起碼有模有樣,我當時做的都黑不溜秋,全糊了。這樣吧,我給你做飯,以後你隻管吃就行了。”李木不忍,說道。
“真的嗎?”梁詩燕停止哭泣,將圍裙解下,遞給了李木,然後狡黠一笑,跑到客廳的沙發上,吃起了零食,翻著一本漫畫,看得津津有味。
李木拿著圍裙,傻了眼,這變化也太快了,要不是有病歷證明她確實有病,他甚至懷疑,這個漂亮的小妞一直在演,在騙他。
李木苦笑搖頭,又試了幾口其它的菜、湯,無一例外全都無法補救。
於是他將所有的菜全部倒掉,利用剩下的食材,又做了幾樣。
“真好吃,喬治,你真的太棒了!”梁詩燕嘗了一口,眉眼彎成月牙。
“喜歡吃,就多吃點,你太瘦了,不健康的。”李木也笑了。
“嗯。”
梁詩燕開始埋頭乾飯。
這時,銀月從外面歸來。
“怎麽樣?”李木問道。
“他還沒回來,應該沒有變動。我會定時去看。”銀月回道。
“那就好。”李木松了口氣。
那兩個凶物始終是他的一塊心病,必須要設法解決,不作為的話良心難安。
“最近出現了一個叫做斬凶聯盟的組織,顧名思義,他們以殺掉凶物為己任。但他們不擇手段,做法並不被大眾認可,甚至出現了很多錯殺,以致讓部分人懷疑他們另有目的。必要的時候,可以找他們解決。”銀月說道。
“不是還有專門成立的緝凶隊嗎?他們才是最專業的。”李木疑惑說道。
“他們?哼!太古板了,拿錢辦差,不會拚命的。”銀月似乎對緝凶隊有很大成見。
李木沒有追問, 埋頭吃飯。
“明天會有大到暴雨,是個不錯的天氣。正好可以借此機會,讓你體驗一下。”銀月說道。
李木聞言,看向正在安心吃飯的梁詩燕,似乎這一切她都沒有聽到。
“她每次的幻境轉換,可以自己主動結束或者別人乾預結束,還有另外一種方式,就是通過睡夢,切換到另外一種幻境中。這樣一來,你也不用擔心她會不會忽然捅你一刀了。”銀月接著說道。
“這也可以嗎!太好了!”李木大喜。
“哼!虧你還看了檔案,丟三落四,遲早會吃大虧。今夜好好睡上一覺,明天以最好的狀態進入夢境世界。”
“好好!”李木點頭應下,然後從一個藥盒中拿出一瓶藥,倒出幾粒,遞到梁詩燕旁邊,說道:“該吃藥了。”
“啊!我不想吃,明天再吃吧。”梁詩燕臉上有些哀求的神色,撇著嘴隨時都要哭泣。
“不可以,每天都要準時吃藥的。不然,你的病會加重!”李木沒有妥協,板著臉說道。
“好吧,我吃。”梁詩燕閉著眼將藥咽下,喝了一大口湯順了順,然後張開嘴巴讓李木檢查。
李木又哄了幾句,這才收起藥瓶。
這些藥並不是什麽特效藥,而是讓她精神放松下來的鎮靜類的藥。盡管梁詩燕看上去十分松弛,沒有任何緊張的跡象,但實際上她一直都在精神緊繃,時間久了,就會頭痛,狂躁,不安。
這是必要的緩解方法。
吃完飯,收拾完畢,李木回到自己的房間,脫掉衣服,鑽入被窩關燈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