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為欺負孤兒寡母得了江山,所以有宋一朝,一直是重文輕武,朝廷上下對於武將掌權,頗有忌憚。
嶽飛雖是武人,但因受時下風氣影響,對於武將專權,同樣有幾分提防。
依陸昊所言,嶽家軍一旦北伐功成,便能憑軍功挾製皇權,不必再擔憂天子降罪,但與此同時,也必然會帶來一個問題。
武將權望過大,勢必影響皇權,造成國內動蕩,屆時,彼此糾紛之下,最終會如何,他不得而知。
“武將掌權,最易釀就兵戈亂象,若是如此,將來會否出現五代十國那般局面……”
嶽飛眉頭緊鎖,將最後的擔憂道出。
陸昊嗤笑一聲,攤手聳肩,全然無所謂姿態:
“嶽元帥,別忘了你才是決定這一切的人,待到你北伐大業功成,你嶽帥才是這中原大地最具權望的武人,只要你不想以武謀權,中原大地又怎會重現五代十國的亂局?”
他望向嶽飛,神情淡然。
“是啊,我會嗎?”
嶽飛腦中,回想起兒時母親教誨,回想起昔日恩師教導。
他又聯想到,方才文天祥那篇詩作,想起自己報效家國的終生宏願。
是啊,我嶽飛一生忠義,又豈會以武謀權,眼看國家陷入混亂?
“更何況……”
卻在此時,陸昊又是輕歎口氣:“即便再現五代十國的混亂局面,好歹是中原自家紛爭,總好過華夏淪喪,蠻夷入主吧?”
此言一出,嶽飛立時想起剛剛看到的畫面。
中原易主,百姓淪為豬狗,這種局面,豈不更可怕?
“不錯!”
嶽飛徹底明悟過來。
與其唯唯諾諾,瞻前顧後,倒不如把握當下,先將金人趕出國土再說。
如今外有金人侵略,內有奸吝作亂,須得有人站出來,主導大業,重整河山!
一念及此,嶽飛正身而起,抱拳相望,鄭重道:“先生今日所言,讓嶽某醍醐灌頂,請受嶽某一拜!”說著,他曲膝下拜,就要鄭重行禮。
可陸昊沒有受禮,反手便將嶽飛扶住,道:“嶽帥無須多禮,倘若嶽帥能北伐成功,將金人趕出中原,那才是對我最大的感謝!”
陸昊語調輕幽,神情淡然,可他話語中蘊含的分量,卻叫嶽飛感覺重若千鈞。
重擔在身,嶽飛暗暗握緊拳頭,對於那十二道金牌,心中已有了計較。
接下來要做的,便是收整兵馬,準備收復汴京。
正在嶽飛籌謀計劃時,陸昊翩然轉身,大步邁去後院,嶽飛不明所以,起身跟隨而去。
剛到門口,已瞧見陸昊自後院中走來,此時,他的手裡,多了一杆長槍。
長槍筆直,槍頭泛著寒光,現出森冷殺氣。
嶽飛是兵家好手,自然能看出,這是杆絕世好槍。
“喏,接著!”
陸昊將那杆槍遞了上來,笑容可掬道:“聽聞嶽帥的嶽家槍乃是一絕,我便將這槍贈予你,希望你不要辜負這絕世好槍,用它驅逐金人,收復中原。”
嶽飛接過長槍,細細把玩品賞著。
剛一上手,他就感覺這長槍分量極重,極為趁手。
槍身乃是精鋼所鑄,其上鐫有龍紋,而那槍頭更是鋒銳無匹,透著股逼人寒氣。
“好槍!”
嶽飛手癢難耐,提槍走到院中,信手舞弄起來。
長槍如龍,在半空中舞出陣陣勁風,似能劃破空氣,發出龍吟般尖嘯,有此槍在手,嶽飛如魚得水,頓覺世間一切強敵,都不過爾爾。
“嶽家槍法,果真出神入化!”
一人一槍,渾然天成。
陸昊看得癡了,不由鼓掌叫好。
“哈哈,叫陸先生見笑了。”
舞得盡興,嶽飛收起長槍,又細細品玩一番。
直到這時,他才發覺,這槍柄頂端,靠近槍頭之處,還刻中一個字。
“霍?”
嶽飛正自呢喃,卻見陸昊一臉幽邃,欣慰中似還隱隱透著得意,那副表情,顯然是因為這杆槍所出不凡。
嶽飛心下思量,不由猜想:“莫非這杆槍……”
他話還沒說完,陸昊已然點頭,搶白道:“不錯!此槍名為丈八平蠻槍,乃昔日冠軍侯霍去病的武器,當年冠軍侯正是憑它屠滅匈奴、封狼居胥的。”
霍去病的威名,身為武人的嶽飛自然如雷貫耳。
封狼居胥,那是多少武人畢生追求。
嶽飛大為驚詫,頓感榮幸之至,他不由再將那長槍攥在手中,寶貝也似撫摸起來。
“希望嶽帥不要辜負此槍,用它驅逐金人,恢復中原。”
陸昊幽笑道。
嶽飛手持長槍,眼神堅毅無比,他朝陸昊點了點頭:“嶽某定不負陸先生所托!他日北定中原,嶽某定會登門,向陸小先生拜謝!”
時至此刻,他已徹底作出決斷。
既然要北定中原,便不再顧慮那十二道金牌。
如今要做的,便是趕緊回營,部署奪取汴京的計劃。
想到此處,嶽飛再次抱拳:“陸小先生,珍重!”
早一步回營,便能早一刻做準備,早一日收復汴京。
拋卻內心羈絆,嶽飛提槍出門,從沒有哪一刻,他的步伐有這般堅定。
“且慢!”
卻在他大步出門之際,身後又傳來陸昊的呼喝聲。
嶽飛趕忙停步,回身好奇望去:“陸先生還有指教?”
這陸小先生有如謫仙降臨,他此刻要叮呤囑告,定是萬分重要的大事,說不得,陸先生有收復汴京的奇謀妙策,要教導一二。
嶽飛心下激宕,不由回身進院,快步迎了上去。
“額……嘿嘿……”
陸昊卻是一臉憨笑,摸著後腦作訕訕詭笑狀,然後朝嶽飛伸出手來:“承惠半兩銀子!”
這話說得太過突然,嶽飛乾愣了片刻,才慢慢反應過來。
這是在要帳?
再看那陸小掌櫃,此刻搓著手一副市膾模樣,全沒了先前世外高人的風范。
“這……”
嶽飛驚得說不出話來。
“喝酒付錢,天經地義……嶽元帥不會想賴帳吧?我這烈酒小菜,可都是要本錢的。”
陸昊搖頭晃腦,振振有詞起來。
嶽飛倒從未想過賴帳,只是先前這小掌櫃仙人模樣,又將價值萬金的寶槍相贈……
誰能想,他此刻竟為了這半兩酒菜錢,變回了市膾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