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的光芒照耀在黑暗之中,灼人的熱意讓每位少年的神經都更加敏感。他們在坑坑窪窪的地面選擇了最令自己舒適的位置,然後不顧形象地坐在地上,雙手環抱住膝蓋,望著這團火焰發呆。
“總感覺……沒什麽意思。”保羅眼神渙散,一邊說著一邊扔了塊碎布條進去。“反正我也不想做什麽上等學生,混個中等也沒什麽不好的。”
“你有什麽想法啊,余白。”奧丁小聲地戳了戳余白,在過去,面臨什麽問題的時候,他總是下意識地會請教這位冷靜的、從小就成熟的夥伴。
然而這一次,余白什麽也沒有說。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泰蘭特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作勢便要起身。
“既然你不知道,那麽我就先走了。我可不想坐在這裡浪費一下午的時間!”
余白聳聳肩,沒有說話。
馬丁打了個圓場。
“大家好歹同學多年,而且現在都在這種這麽危險的地方,都少說兩句,我們來好好討論,好好討論。”
“討論?”泰蘭特怒地站起身來,指向余白,“那我請教余白!你又趁我們不注意,偷偷地塞了什麽東西放進自己的口袋裡?”
大家茫然地望著余白。余白臉色微變,他靜靜地望著大家,就是不說話。
“我猜你肯定已經知道測試內幕了!你拿的東西就是測試需要的!”泰蘭特罵罵咧咧,“你到現在還藏著掖著,憑什麽和你一起浪費時間?”
“真的嗎,余白,你說句話呀?”奧丁急切地說。因為他發現其他幾位的目光瞬間充滿了敵意。
“別說了,奧丁。”余白止住了奧丁。他歎了口氣,將火柴還給了布魯斯,布魯斯毫不留情地接過,神情活脫脫地像個被始亂終棄的純情孩子。
“東西是在南方撿到的,其實還剩一點。我本來是偷偷想留給奧丁的。”余白淡淡地說。
泰蘭特等人狐疑地望著他,拿起火把,朝他唾沫,頭也不回地向南邊走去。
突然,泰蘭特意識到了什麽。他對布魯斯、保羅與馬丁說:“走!去北邊那塊!”
此刻依舊能聽到火柴燃燒的“劈裡啪啦”地聲音,奧丁不解地望著他從口袋中掏出的東西,仔細聞有一些臭味。
“這究竟是什麽?余白。”奧丁皺著眉頭,不解地問道。
“糞便。”
“???”
“某種巨型野獸的糞便。”余白盯著奧丁說道,“是我剛才來的路上發現的。”
“也就是說……附近有野獸?”
“是的,奧丁。”余白的聲音中沒有一點感情,他的眼光不知望向何處,“所以我只能先將他們趕跑了。”
“那我們也跑吧,余白!”奧丁焦急地說,“測試雖然很關鍵,但是小命最重要啊!”
奧丁雖然是一個勇敢的孩子,但絕對不是一個傻孩子。眼前自己身邊沒有鋒利的武器,況且身邊還跟著一個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而且知道自己的這位好朋友並沒有自己一樣耐久的體力。
“是啊,我們肯定要跑的。”余白笑了笑,“但總得等他們走遠一點才行。或許我們現在可以假裝吵架一下,這樣子他們才更加信服——喏,你看狐疑的泰蘭特還在回頭看我們。”
“余白……”奧丁望著自己的朋友,“事後我替你好好和他們解釋一下吧!”
“嗯……嗯?”
黑暗之中突然出現了一股腥臭的氣息,人類生存的本能讓他們汗毛倒立。
他們慌忙起身,來不及擦拭褲腿上的汙泥。因為野獸般粗重地喘息已經來到了他們耳邊。
“快跑!”
危機時刻,他們不顧三七二十一使出吃奶的勁向前跑去。本來余白想讓泰蘭特他們先跑,但是還是沒有爭取到多少時間。
前方的泰蘭特眾人看見余白與奧丁向自己跑來,也想看看是什麽情況,但是隱約聽到他們嘴裡念著“快跑”,不知道什麽原因,大家也都願意相信他們說的話語,也狂奔起來!
“羅賓!利威爾!你們在哪裡啊!”奧丁崩潰了,他回頭的那一瞬間終於看清了野獸的樣貌——渾身是綠色的鱗片,它每踏出一步,大地便會顫抖幾分!
“吼——”
余白突然感覺正前方也傳來一聲野獸的聲響,他瞪大眼睛,看見泰蘭特等人又往回跑起來!
沒錯,攔在泰蘭特四人眼前的,正是那隻受傷的蝕惡蜥,它的胸口處流出汙血,如果仔細看,還能看見不斷蠶食血肉的蛆蟲,它張開自己的嘴巴,是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而它再也伸不出自己的舌頭,因為早就被克洛伊斬斷。
余白意識到,他們正被前後夾擊!
“分開跑!”余白當機立斷,此處正是生死存亡之際,他拉上奧丁的手臂,便奔向黑暗的部分,燃燒著火焰的枝條在奔跑中,早已奄奄一息,他拚死護在胸前,因為余白知道,如果沒有眼前這點微弱的火光指示前進的道路,那麽他們依舊死路一條!
“啊!!!”余白發出一聲慘叫。
“余白!”奧丁大叫著,他想要停下,卻被余白在最後時刻推了出去。奧丁的眼角下意識地湧出豆大的淚珠,但是卻在奔跑中飛落。
奧丁的腳與碎石摩擦,書本中描繪的“劍盾隊”卻遲遲沒有降臨!
那個他心目中勇敢者的聯盟,面對危險永遠處於第一線的劍盾隊呢?那個處理各種危機,不顧個人生死,與巨獸鬥智鬥勇的巨獸突擊隊呢?
他們為什麽還沒有降臨?!
然而,是羅賓與利威爾沒有降臨嗎?
並不是,因為從他們的視角,他們發現了在這塊黑暗的世界,還潛藏著另外一隻偽巨獸!
它全身同樣是渾身的鱗片,但是不同於蝕惡蜥,它的原型是一隻健碩的鱷魚。
它直立在劍盾隊的視野內,巨大的嘴巴裡鑲嵌著能夠咬斷鋼鐵的牙齒,它的四肢同樣肌肉發達, 每走一步都能震動這片區域。不同於蝕惡蜥光滑而有力的尾巴,這隻鱷魚巨獸的尾巴上同樣覆蓋著鱗片,它緩緩地滑過泥濘的土地,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余白此刻崴了腳,他不停地向前爬著,嘴裡止不住地驚叫,他望著不斷靠近的鱷魚,以及不遠處已經轉移目標,向自己襲來的蝕惡蜥,止不住地抖動。
“奧丁……”余白的聲音已經沙啞,“修女!院長!”
“神明……啊……”
他的後腳跟終究被走到眼前的鱷魚提起,腳踝部分瞬間折斷,他被倒掛在空中,不敢望向湊近自己的鱷魚,而在此刻,蝕惡蜥也來到他的旁邊。腐爛與死亡的味道讓他想要嘔吐,然而他此刻已經驚恐地失了聲。
他終於明白,書中、新聞裡那些輕飄飄的傷亡數字,在現實中是多麽地沉重與血腥。
他睜開眼睛,狠狠地對視著眼前的鱷魚……
鱷魚巨獸一愣,而就在這分神瞬間!
“噗——”
就像一把鐵刀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地斬斷柔軟的豆腐。蝕惡蜥已經用自己鋒利的長爪,穿透了余白孱弱的腹部!
鱷魚巨獸似乎感受到了蝕惡蜥的挑釁,他隨意拋開了瀕死的余白,望著眼前這隻比自己惡臭百倍的蜥蜴。
沒有怒吼,它只是猛地向蝕惡蜥撕咬上去,蝕惡蜥躲閃不及,肩部已經被鱷魚巨獸狠狠地撕下一塊血肉!
不遠處。
“這在計劃之外……利威爾。”
“兩獸相爭,我們漁翁得利吧。”利威爾在遠處淡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