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霍奇林是被狼嚎給吵醒的。
鑽出帳篷,借著火光瞅一眼手表,三點五十多。
差不多也到了換崗守夜的時間。
狼嚎聲不斷,其他人也陸續醒來。
聽著還有點距離,方向是東南邊兒,由於大雪阻擋視線,能見度有限,加上現在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刻,眾人根本不知道那邊有什麽情況。
“要不要去看看?”
霍應誠開口詢問,有些躍躍欲試。
霍湉泯沉吟半晌,搖頭:
“不去,聽動靜,至少得有一整個族群,上百隻狼,必有大動作,我們這點人和武器,送上門去,就是牙縫裡的肉。”
“而且現在還是晚上,大家繼續睡覺吧,正好四點可以換班了,奇林,今天你第一次守夜,放機靈點。”
穩妥起見,老獵人不打算去看熱鬧。
七個人,其中一個還是半大孩子,雖然有六人都是經驗豐富的獵人,但對上一整個狼群,完全沒有勝算。
霍湉泯拍了拍霍奇林肩膀,就和其他人鑽進帳篷睡覺去了,隻留下霍應誠和霍奇林倆。
給篝火擋雪的頂棚有一米多,足夠兩人鑽進去坐下,聽著呼呼的風,大片大片飄雪狂卷,逐漸壓下狼嚎聲帶來的恐懼。
主要原因還在於,這狼嚎聲雖然依舊連續不斷,卻是越來越遠了,心裡明白營地不大可能會遭到危險。
“奇林,想不想去見識見識?”
等到風聲中夾雜著鼾聲,霍應誠又動了心思。
這老舅的性子是有些跳脫,不夠其他人那麽穩重。
霍奇林確實有些意動,除了電視、電影和照片,他還沒見過活的狼呢。
“可營地安全怎麽辦?再說這大雪紛飛,就咱們倆,可別迷路啦!”
雖然意動,但理智讓霍奇林呆在原地,實在是凌晨四點的天,不僅伸手不見五指,連篝火都只能照亮周邊四五米范圍。
“嘿,那你可就小看咱老獵人了,只要能進山鍛煉幾年,是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絕活。
我跟你講,咱不吹牛吡,就在這山裡,有一說一,咱們這幾個裡,我的方向感是最好的,反而去縣城裡,我還會迷了方向。”
有的人確實是這樣,在野外空間感和方向感奇好無比,可進了城市裡,反而會迷路。
這大概和人體接收空間磁場的感受器官有關,尤其是越往現代發展,城市裡磁場越絮亂。
很多人適應了城市,在城市裡尋路輕而易舉,到野外就成了兩眼一抹瞎,有部分人則是完全相反。
霍應誠明顯就是這部分人。
“那……可是營地沒人守著,發生危險怎麽辦?”
霍奇林還是猶豫不決。
“想這做啥?就算夜行動物,這點也基本睡了,不然你大舅會讓你守最後一班崗?
何況那麽大雪,動物們都擱窩裡躲著呢,再有這狼嚎聲,聽著就不好惹,熊瞎子都要退避三舍。
就這,你說,營地裡能有啥危險的?”
這下不僅是意動了,完全是按耐不住好奇心,渾身細胞都開始行動起來。
“那咱走著唄。”
霍應誠咧開嘴笑,從包裡扒拉出兩件蓑衣和鬥笠丟給霍奇林。
飛快穿戴好擋雪的裝備,又見霍應誠尋摸出一把手電筒,兩人各自背上槍,又給分了十發子彈。
十發子彈,只夠霍奇林開五槍的,不過他定製的這把雙管獵槍威力大,一槍下去,只要不打偏,就是倆血洞。
“走著!”
再給篝火添了柴,確保能繼續燒一兩小時,霍應誠便吆喝一聲,當先鑽進狂風暴雪中,霍奇林急忙跟上。
沒有行囊,不用負重,甥舅倆都是常年練拳、練腿的,在雪地裡行走飛快,至少是白天時的四五倍速度。
兩人往東南方向奔行,不過四五十分鍾,就抵達雪線和林木線交界處。
手電光照一晃,這兒只剩下稀稀落落幾顆大樹,還有少許樹苗,都被積雪壓垂了枝乾。
此時狼嚎聲已經很近了。
霍應誠關了手電筒,開始一腳一腳尋摸著前進,兩人速度瞬時降了下來。
“現在咱要開始安靜一些,好在現在大風大雪,不用擔心身上氣味會被狼崽子聞到。”
霍奇林點點頭,埋首繼續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
如此又過去快一個小時,感覺風和雪都變小了些,雲層隱隱透著光,加上雪地白茫茫反射的光線,能稍微看清更遠些的地方。
遠遠的,視野裡出現許多正緩緩前進的狹長身影。
是狼群,兩人終於見著了心心念念的狼群。
這些狼群正列隊成一字,收尾整齊,如同行軍一般。
“這……它們這是在幹啥?”
霍奇林壓低聲音,心中有好奇、有驚訝。
無論是看過的紀錄片、電視電影,要麽就是一窩蜂追獵、捕獵,要麽就是被趕出族群的孤狼,他可真沒見過狼群能夠如此整齊有序的行動。
“這有啥?狼群在遷徙唄,通常是一個地方食物不夠了,或者是太冷了,頭狼就會組織整個族群遷徙。”
“狼這種動物,說實話是最遵守紀律的,我反正是沒見過還能有什麽動物, 比狼群更有紀律性。”
“瞧瞧人家,這遷徙隊伍,就和咱們人行軍打仗一,嘿嘿,不遵守規矩,可是會被趕出族群的。”
說是最遵守紀律,可林子大了,啥鳥兒都有,上百隻的族群中,總是有那麽幾隻,會挑戰頭狼權威。
兩人悄悄綴在狼群隊伍後頭,很可能有十幾裡路,天色翻了白,風兒小了些,不再那麽喧囂,雪花繽紛飄落,似乎也有停下來的苗頭。
狼群也沒了晚上那麽熱鬧,行軍速度依舊是不疾不徐。
等霍應誠快要失去耐心,準備招呼著霍奇林返回時,突然幾聲凌冽狼嚎聲讓他興奮起來。
“哈哈,總算不虧了這一趟,咱們有好戲瞧了。”
話頭才落,狼群中後段隊伍出現一陣混亂,有幾匹年輕灰狼竄了出來,黏上隊伍最前端。
接著又是幾聲狼嚎,明顯屬於一隻壯年狼。
等甥舅倆繞過一段路來到狼群最前方,就看見一隻青年狼和一隻壯年狼滾在一處,彼此撕咬,那凶厲勁兒,能讓小兒止哭。
不大會兒,戰鬥就已結束。
兩匹狼毛發都十分凌亂。
但頭狼不愧是頭狼,隻身上有一處血跡外,依然站立挺拔。
另一匹青年狼可就沒那麽好了,腰腹和耳朵都被咬的鮮血淋漓,讓它完全喪失戰鬥力的傷,還是一支後腿兒被直接咬斷。
“這就完了?”
霍奇林還認為能看到什麽血腥決鬥,結果就這?不到三分鍾便已完事。
“別急,你等著瞧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