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安廣夏和榮國宇整理好行李,聽到蔡軍偉的聲音,前後腳從北屋出來。
還沒走進院子裡,安廣夏就已經開了口,像機關槍一樣:
“蔡軍偉,你快去舉報,我跟你說,這一個屋裡擠五六個人,真不是人住的地方。
要舉報你快點兒的啊,反正你也不在乎丟不丟蔡叔叔的臉。”
“成,我這就去寫……”
安廣夏這正話反說,蔡軍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還認為這妮子在在支持他。
話說了大半句,才回過神,明白安廣夏的‘險惡用心’。
“安廣夏,你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不在乎丟不丟我爸的臉?”
面對蔡軍偉的質問,安廣夏雙手叉腰:
“這兒的知青都是男女擠在一起,現在有地方給你一個人住,你還嫌棄這嫌棄那,還要寫舉報信?
你是想上天呐?還是想搞特殊呐?
就問你自己吧,蔡叔叔還要不要臉啦?你不想要你這雙腿,你就去寫唄。”
旁的榮國宇還做了個打斷腿的動作,他是穩重,但不代表他不是個少年人,氣氛都到這了,不捉弄下蔡軍偉,心裡難受。
甚至要往他心裡捅刀子:
“倒座房能一個人住,其實還挺好的……”
要換作夏天,榮國宇不由分說,絕對就搬到倒座房去了。
集體宿舍住著不舒服,也不自由,以後吃點好的,都要避著人。
——他還不知道,北屋這邊十個人,吃的用的比他在京市的時候還要好。
“倒座房裡都有床鋪,自己鋪上鋪面就能睡,熬一段時間,等天暖了,再讓大隊上給你起個炕。
至於吃飯,你去男知青那屋吧。”
嚴仝說著,轉過頭對上華子高:
“我和你說,你那屋一個灶十一個人用,北屋現在十二個人,這你還要拒絕,我們就去找大隊長說說理,明年你也別想探親啦。”
這句話讓華子高喉嚨裡像卡了很魚刺,就十分難受,但真的也沒法反駁,嚴仝說的是事實。
但還是忍不住想惡心人:
“十二人?說的真好聽,不是走了四個嗎……”
“你喝醋了?還是吃酸橙了?你要有本事,你也去找霍同志,讓他帶你去考試啊!
沒本事就閉上你的臭嘴。”
華子高自然是沒那個本事的,當初勉強考上高中,念了兩年,沒考上大學,複讀一年,準備考個大專,結果還是沒考上。
而且他和霍奇林也沒那層關系,就算厚著臉皮開口,想來大隊上那放牛娃也不會幫忙的。
還算他有點自知之明。
霍奇林當然不會給幫忙。
這時候楊開泰回家吃過午飯,就匆匆趕到大隊部。
這回要給仨知青借糧,攏共四百多斤,如果全部用粗糧,說不得得要五百多斤。
大隊糧倉最多還有兩袋紅薯,其余更多也拿不出來了,公社上也沒有,聽說全往城裡運了。
楊開泰現在就指望著霍奇林呢。
到大隊部就把人提到辦公室,將門關上,第一時間就問糧食的事兒。
“牛娃,你有本事,能弄到糧食不?咱可不能把人孩子餓死不是?”
“能是能,不過我今年可不會又送糧送棉啊。
老楊叔,你自個兒也看到了,這仨知青家庭肯定富裕,而且上午那姓蔡的,可把我惡心的不行。
我可跟你說,我這輩子可沒被人說成是泥腿子,多難聽呀,縣裡一個個可都不敢這樣說我。
人湯校長簡直把我當半個兒子,更別說郝營長啦。”
這倆是典型,別人尊重歸尊重,那是看在物資的份兒上,並不會像湯校長和郝蔚幗那樣熱情。
一個是覬覦霍奇林的才華和潛力,另一個那就是救命恩人,和別人當然不同。
“沒讓你白送,你不說了嘛,這三個崽家庭富裕,你能弄到糧,讓他們上你這兒買就行。
雖然公社有規定,不許大隊賣糧給知青,只能用公分換。
到你這,你可以用私人名義賣糧給他們。”
“那也要我敢賣啊,老楊叔,這仨都京市來的,保不齊啥時候,那姓蔡的就把我舉報了,我多冤呐。”
霍奇林看人很準,蔡軍偉肯定是那種樂意當白眼狼的人。
在大隊上養狗,還能幫著拉爬犁,養隻狼?還是算了吧,怕傷著人。
楊開泰急的走來走去。
他也確實擔心新來這仨的人品,可不能為幫人,把自家孩子給害了。
作為大隊長,公社動不動就給開大會,所以很清楚外邊兒投機倒把這罪名是有多嚴重。
就按照楊開泰知道的情況,牛娃擱外邊兒,免不了吃一顆花生米。
“老楊叔,你也別著急。
你看,這樣寫吧,大隊還剩多少糧?你全給姓蔡的,差多少,大隊算成公分和我換。
另兩個人……讓他們去找范許勤范知青。”
跟著霍奇林做生意的五個,如今就剩下范許勤還在知青院常住,其他四人,一周有六天都在縣裡。
要等四月田地化開,中學就會給農忙假,到時候他們才能回來,屆時天天得乾活兒。
楊開泰停了腳步,聽聞後點點頭,就招呼書記進來給算帳。
糧倉裡兩袋紅薯, 一袋六十斤,每月按二十斤算口糧,這裡夠六個月的。
一名知青口糧一個月肯定不止二十斤粗糧,半大小子,根本不夠吃,所以還要每個月十斤土豆、六斤玉米粉、三斤麵粉。
三十九斤口糧,其中三斤是細糧,比城裡定量還多,要不怎麽說楊堡大隊富裕呢?
現在這時候,到收成分糧還有七八個月,所以一名知青要給補七八個月口糧。
也就是還要從霍奇林這邊,用公分換八十斤土豆、四十八斤玉米粉、二十四斤麵粉和四十斤紅薯。
“四百二十四公分。”
霍奇林算的比書記還快,一番核對,確實是這個數。
“我這就回去拿糧,老楊叔,你讓人自個兒去糧倉搬吧,另外別忘了和范許勤說一聲。”
這會子,安廣夏和榮國宇正在北屋吃飯呢,一溜六個人又陪著吃了一頓。
好菜沒有。
雖然北屋還有范許勤從縣城帶回來的排骨和肉,但第一次見面,好東西都藏著呢。
頂多一人給敲了一個蛋,用白菜給炒成了一盤,余下還有青椒芹菜、西紅柿、茄子、大餅卷大蔥,一人一盤素水餃。
除了炒蛋,還有茄子給放了大油,其他都是尋常。
用嚴仝的話說,這叫接風宴,下車水餃上車面,到了地方,一定要給吃一頓水餃。
天還冷著,香味被風一吹就散開了,正蜷縮在倒座房的蔡軍偉啃著蛋糕,就覺得挺委屈的。
幸好他還不知道倆同伴擱北屋就著炒蛋吃水餃呢,否則不定能鬱悶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