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沙發在這一天就透支了一年份的使用次數。

　　現在瑪維和萊利坐在一邊，弗蘭尼和佩妮坐在另一邊。

　　萊利和佩妮都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畢竟瑪維和弗蘭尼一個一言不發，另一個睡眼惺忪。

　　“這個是佩妮小姐，反宗教小組來的，這個是弗蘭尼小姐，高級研究員。”還是萊利沉不住氣，先開口互相介紹，“這個是瑪維，我鄰居，也是你們另外一份保密協議的目標。”

　　“幸會幸會！”瑪維臉上帶著笑容，但是完全沒有笑意，她主動伸出手說道:“瑪維，市電視台的編輯和撰稿人。”

　　弗蘭尼不知道瑪維這麽大的敵意從何而來，但還是主動握上了手，“你好你好！”

　　然後又冷場了。

　　“兩位就這麽住到了一個單身男人家裡不太好吧。”瑪維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些，仍舊沒有笑意。

　　萊利湊到瑪維耳邊想說些什麽，被瑪維看了一眼，嚇得一身冷汗回去了。

　　弗蘭尼感覺這裡的氣氛有點不對，佩妮則完全是狀況外，整個人在神遊。弗蘭尼本來就給佩妮的義體做調整，費了一下午的時間，現在腦子都是漿糊，不過看著瑪維的神色，以及自己兩個人的穿著，也反應過來了。

　　“工作需要，希望瑪維小姐不要在意，畢竟萊利先生告訴了你很多事情，所以…”說著弗蘭尼示意讓佩妮去取之前就準備好的保密協議，“希望瑪維小姐配合我們簽一下保密協議。”

　　佩妮從樓上的行李中找出了那份被揉的皺巴巴的保密協議，落款處還有艾莉莎的簽名。

　　萊利看著佩妮正在閱讀的保密協議，他的目光就集中於那協議標題的四個大字上，“保密協議”。

　　“為什麽我簽的是什麽反宗教小組編外勞務合同?”他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弗蘭尼和佩妮。

　　“嗯?不應該啊，小組對這種合同的審核相當嚴格啊，如果不是要收編的話不會簽那種編外合同的，那只有可能是艾莉莎長官……”說著佩妮就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的話沒說完，四個人都知道她剩下的話是什麽。

　　“你簽了?”瑪維輕輕問道。

　　萊利神色木然地點點頭，“那個黑心的女人甚至把月薪的地方劃去了，而且不簽我就走不了了。”

　　弗蘭尼捏了捏眉心，“如果你要求的話，她是會換成和這個一樣的合同的。”

　　這個時候萊利忽然想起，那天那個領路人對自己說的，“你會習慣的”。

　　“我簽了能反悔嗎?”萊利問道。

　　“艾莉莎…”弗蘭尼說道，“是納瓦羅製藥的唯一繼承人…那可是全赫塔納裡認證的…黑心企業和勞動者噩夢…”

　　“你們為什麽讓這麽一個人當上了長官?”萊利發出了質疑。

　　弗蘭尼聳聳肩，“上面決定的。”

　　這時候佩妮搭話道:“那豈不是說，萊利你馬上就是和我是同事了?”

　　“為什麽不是萊利先生?”瑪維敏感地注意到了佩妮和弗蘭尼話語中的區別，臉上的笑容不變，在萊利耳邊惡狠狠地問道。

　　“之前我不是誤入抓捕現場了嘛，就是佩妮的抓捕，怎麽都算熟了。”萊利也小聲說道，“她們住這給房租的。”

　　“多少?”

　　萊利給瑪維比了個數字，“六位數。”

　　瑪維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神裡瞬間又充滿了真正的笑意。

　　弗蘭尼不知道來歷跟瑪維說了什麽，但是她明顯變得不太一樣了，親切了許多。瑪維的這種轉變讓她有些發毛，連忙把話題扯回來保密協議上來，“瑪維小姐，無論是小組還是我們研究所，都希望你能夠盡到保密義務，我們對你的信息也都有所了解。”

　　“不是有所了解吧，應該刨根問底都翻了一遍吧。”瑪維一條一條地看起了保密協議。

　　弗蘭尼笑笑也沒說話。

　　“不簽的話，我大概就會被帶走吧。”瑪維雖然覺得這份保密協議過於霸王條款了，但是卻無法反駁。

　　弗蘭尼並沒有說話，瑪維手一揮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弗蘭尼把保密協議收了起來，順便向萊利和瑪維道了個晚安，拉著還想說些什麽的佩妮離開了。

　　瑪維呆了一會後也離開了萊利家。

　　就剩萊利，想著自己被忽悠簽的那份“勞務合同”，欲哭無淚。

　　從整理完就剩了一個房間後，佩妮和弗蘭尼就睡在了一起，雖然佩妮現在生理上不怎麽需要睡眠，但是為了保存她作為人的靈魂，睡眠和飲食還是必不可少的。

　　弗蘭尼想都沒想就給艾莉莎撥了個通訊過去，而艾莉莎也很快接通了。

　　“見到那小子了?”艾莉莎知道為什麽弗蘭尼這個時候給自己打電話。

　　“你想收編他?還裝模作樣地簽了什麽編外勞務合同，反宗教小組根本沒這種合同好吧，進了要麽就是後勤，要麽就是衛士。”弗蘭尼從聽到萊利說編外勞務合同的時候就知道艾莉莎打的什麽主意。

　　“咦?沒有嗎！”佩妮瞪大了眼睛看著弗蘭尼，弗蘭尼比她都清楚小組的事情。

　　“你也知道最近我們這缺人缺的厲害，那小子是個好苗子。”艾莉莎正端著一碗葡萄躺在自己家的大床上看著劇，一天工作後這是她最喜歡的放松方式，當然，她只要下樓就能上班。

　　“只是憑借著身體素質就能跟眷屬周旋，這可不多見啊，一般人一會就變成灰燼了，他只是內髒壞了而已。”艾莉莎找出了萊利昏迷時給他做的體檢，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已經足夠爆炸了。

　　“四鍾的眷屬…”

　　經過佩妮確認，小組推斷岩漿生物應該是四鍾，而她遇到的那個邪教分子應該才是八鍾的正主。

　　“你別忘了，佩妮也才剛剛升到衛官不久。”

　　“呵。”弗蘭尼笑了一下，也承認了艾莉莎的話，“你真不打算給他月薪?”

　　“逗逗他而已，小家夥不經逗。”艾莉莎慵懶的聲音繼續傳了過來，“你和佩妮這次不止監管他一個任務，順便教教他基礎知識，佩妮的複健也能讓那小家夥參與。”

　　“唉。”弗蘭尼歎了口氣，“我這是給他倆當保姆來了?”

　　“你本來也是佩妮的保姆，行了，我睡覺去了，晚睡掉頭髮。”艾莉莎很快掛了通訊。

　　弗蘭尼看著眨著大眼睛的佩妮，笑著說道:“睡吧。”

　　……

　　“這麽晚?”哈什看著剛剛進門的瑪維問。

　　“我去了萊利那一趟。”瑪維隨手把自己的那份保密合同交給了哈什。

　　哈什翻了翻，“這是?”

　　“反宗教小組的保密合同。”

　　“嗯?！”哈什語調都變了。

　　“來了兩個，一個戰鬥員，一個中心研究所的研究員，高級。”瑪維把剛剛在萊利家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跟哈什講了一遍。

　　“那小子讓人蒙著簽了個合同，他這就算加入反宗教小組了。”哈什愁得到處晃悠，原本強行擄了萊利就跑路的想法現在看來行不通了，“我們暴露了跑了就無所謂，他可是要進去走一遭的。”

　　“盡量別暴露吧，主要得避開那個研究員，我看小組那個戰鬥員不怎麽聰明。”佩妮剛剛一直在發呆，瑪維則偷偷關注著她，相較於研究員來說，戰鬥員帶來的直接威脅會大很多，不過佩妮看上去呆呆的。

　　“馬上大祭了，希望那些人別搞得太過分了。”

　　哈什這些日子一直在準備自己和瑪維這年需要的大祭，沒空管別的事情。

　　“索博的信徒，獻祭了一個區議員。”瑪維說了一句話。

　　“蠢貨。”哈什暗罵了一聲。

　　“差點成功了。”瑪維想了想，跟哈什說了自己最近收到的消息。

　　“怎麽可能?”哈什很難接受。

　　“小組貌似判斷出錯了，他們以為是倫的信徒獻祭，派出的戰鬥員並不強，但是不知道怎麽最後還是失敗了。”

　　“有意思，說不定能利用一下。”哈什眼睛一轉有了主意。

　　“隔壁那倆?”

　　“謹慎行事。”

　　瑪維點點頭。

　　……

　　這一晚上，萊利都沒怎麽睡著。

　　他使勁琢磨著，自己怎麽就完全沒有懷疑那個所謂的編外人員勞務合同還有艾莉莎說的話。

　　第二天早上起來，他臉上帶著熊貓眼出門接狗的時候，那些老客戶對萊利的身體健康表示了擔憂。不過被狗拉著跑了幾圈，萊利就神清氣爽(被動)地回到了雜貨店。

　　他在店鋪門口，鬼使神差地覺得店面有些老舊，是不是應該翻新一下，而上次的翻新還是哈爾維做的，從萊利接手以來，對於雜貨店的關注並不是很多。

　　繞著雜貨店走了兩圈，然後萊利盯著雜貨店的後牆，自己並不常關注的地方愣了神。

　　片刻之後，他飛快跑進了小樓。

　　“砰砰砰”

　　弗蘭尼很討厭睡覺的時候被別人吵起來，但是敲門的聲音並沒有降低，頻率反而更高了。

　　她穿著運動背心加短褲的組合，帶著怒氣打開門，正想說話的時候，看到萊利站在門前，這才想起來這不是自己家裡。

　　萊利來不及考慮弗蘭尼昨天晚上還穿著的睡衣為什麽突然就消失了，就忙著開口說道:

　　“你得來看看，我發現了點東西。”

　　過了一會， 穿戴整齊的弗蘭尼跟著萊利來到了後牆處，她也愣了，然後轉身回去把佩妮也拽了出來。

　　不一會，三個人排排站在那裡，盯著後牆。

　　“我沒看錯吧。”萊利最先開口。

　　弗蘭尼上去摸了摸，“是這種材質，擦不掉抹不掉。”

　　佩妮則一臉陰沉地看著牆上那兩條直線交叉的圖形，她想起了安穩地坐在那張長桌旁邊的男人，和安塔區議員淒慘的一家，狠狠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半晌後才開口，“是索博的圖騰。”

　　“但是為什麽會在我家這裡?”萊利剛剛看到這個圖形的時候就有了猜測。

　　“你被盯上了。”弗蘭尼淡淡地解釋。

　　然後她清了清嗓子，“萊利。”

　　這時她也不再稱呼萊利為萊利先生了。

　　“本來這件事可能需要經過上面討論再告訴你，但是現在事情有變。”

　　萊利看著弗蘭尼，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你知道反宗教小組是沒有編外人員一說的嗎?”

　　“那我簽的那份合同是?”

　　“我代表反宗教小組安塔駐地長官組成員艾莉莎·納瓦羅，正式告知你，萊利·埃爾南德斯，歡迎加入反宗教小組，經過小組評估後，會決定你是作為後勤人員還是戰鬥人員。”

　　弗蘭尼替艾莉莎向萊利宣布道。

　　然後她又補了一句，“你大概率會是戰鬥人員，艾莉莎破格收編的去做後勤是不太可能的。”

　　萊利在聽到這個消息的第一時間並沒有反應過來。

　　然後他的眼睛逐漸地睜大，變得滾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