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利的雜貨鋪在安塔南區,不算是核心位置。
安塔是赫塔納裡的一個行政區,房租便宜,全是百來層的摩天樓,一棟樓裡得住個五六千人。雖然離赫塔納裡中心區還是遠了些,不過地上和地下的交通四通八達,去哪都很方便,摩天樓則都是議會的生意,每個月他們都能從摩天樓的租金中拿到最大的收益。
但是再遠,安塔都在赫塔納裡的范圍內,世界的首都赫塔納裡。所以哪怕是在安塔,一般人想在這裡買房還是有相當大的難度的。
萊利不一樣,他有房,他的雜貨鋪是從養父哈爾維·埃爾南德斯那裡繼承來的,不大,也就三層的小樓,不過可是實打實經過議會驗證過的帶著證的房產。
哈爾維還活著的時候,他在小樓的一層開了一家雜貨鋪,名字起的簡單粗暴,“埃爾南德斯家的雜貨店”,他死後,房產和雜貨鋪都被萊利繼承了。
離萊利的雜貨鋪並不遠的地方一個下沉的廣場,開了一堆飯店,這個地方被譽為南區最好的小吃街,主要是便宜,好不好吃的並不關鍵,上班族的食堂,也是萊利最主要解決午飯晚飯的地方。
“萊利!萊利·埃爾南德斯!我早上跟你說什麽來著!讓你收拾一下,你就是不去,又被舉報了吧!”
瑪維在赫塔納裡電視台工作,以她的收入水平早就不應該住在安塔了,她不太一樣,她也有房,就在萊利隔壁。她下了班回到家換了一身運動服就拉著萊利去小吃街吃飯,然後就在雜貨鋪上看見了新鮮出爐的罰單,這個禮拜她已經是第三次看見這個罰單了,而今天剛剛好,是禮拜三。
萊利正在狂塞著面條,抽空應付著瑪維,“昨天睡得太晚了,今天實在有些難受。”
瑪維小口地咬著漢堡,聽到萊利的回答不由得皺著眉頭,“你不是又夢到那個地方了吧。”
萊利從小和瑪維一起長大,圓桌大廳的事情他連養父都沒告訴過,但從來沒有瞞過瑪維。
“是,昨天差點沒回來。”一碗面條顯然不夠萊利吃的,他每次去過圓桌大廳後都會化身飯中餓鬼,很快就又端了一碗回來,接著說:“那小子昨天又發火了,我最近感覺他越來越喜歡發火,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有問題,他總喜歡去挑戰那套鐐銬。”
“又被電了?”瑪維吃的很少,漢堡就吃了半個,然後推給了萊利。
萊利也不客氣,就著面條的湯水就吃了下去,“還行,這回沒熟。”
瑪維有點發愁,萊利的這個毛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老這麽下去可不太行,她已經托自己電視台的朋友去找一找赫塔納裡最好精神病院的關系了,早晚得拖著萊利去看一看病。
“這個月第幾次了?”瑪維關心地問道。
“第二…第三次了。”萊利吃了個半飽,剩下的打算回雜貨鋪來一些其他的吃食。
瑪維的神色有些不正常,萊利知道她在擔心些什麽,伸手狠狠地揉了揉她的淺灰色頭髮,“別擔心。”
他當然不知道瑪維一直沒把他的話當真,而是覺得他的精神從小就有些問題。
萊利和瑪維是鄰居,瑪維的父親和哈爾維也是好友,一個雜貨鋪,一個汽修店,兩個三層小樓夾雜在全是摩天樓的地方顯得很突兀,不過路上每個人都是帶著羨慕的眼光看著兩人分別回到家裡,畢竟這種房子一般人可買不起。
“萊利那小子,有什麽好轉嗎?”見女兒回到家,哈什·多諾萬湊過來問道。
瑪維並沒有告訴別人萊利與那個圓桌大廳的故事,但是還是隱晦地告訴過自己的父親,萊利的精神狀態貌似有些問題。
哈什是看著萊利和瑪維長大的,對於萊利的關心並不亞於死去的哈爾維。
瑪維搖了搖頭,“我去找了熟悉的朋友,看看能不能在最好的精神病院給萊利做一次檢查。”
“那小子肯定不會去。”哈什有些頭疼。
“捆也得把他捆過去!”瑪維對此咬牙切齒地說道,她越來越擔心萊利的精神狀態了,他每次夢到那個圓桌大廳的第二天就跟失了魂一樣,而現在頻率越來越高。
……
雜貨鋪的二樓,萊利的房間。
萊利正坐在自己的個人終端面前,檢查著可能接到的委托。
他並不在乎雜貨鋪的生意,那只是他的副業,所以經常把瑪維的話當作耳旁風,而他現在在乾的事情,才能稱得上是主業。這三層小樓,明面上是埃爾南德斯家的雜貨鋪,但暗地裡,其實乾著萬事屋的營生,這也是哈爾維留下的產業。
赫塔納裡並不是一個完全正面的城市,它也有自己的陰暗面,甚至比其他城市更陰暗些,所以那些明面上光鮮亮麗的人需要一些乾黑活的,哈爾維本來就是乾的這份活,萊利也是他乾活的時候一不小心帶回家就甩不掉的麻煩。不過哈爾維的死倒是和這些破事沒什麽聯系,就是單純的病死。
萊利從哈爾維那裡繼承了他的萬事屋的名號,但是危險的工作完全不做,天天接的都是找貓遛狗看娃的工作,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人在萬事屋發布這樣的委托,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這些看上去簡單的工作賺的並不少。
而就這樣,萊利事務所的名聲逐漸打了出去,在安塔,想找一個抓貓遛狗的就找萊利,一頂一的專業。
現在他就接到了一個新的委托,不過有些奇怪。
“這麽晚?”萊利看到這個委托的時候不禁說出了聲。
委托很簡單,就是普通的遛狗,但是委托人指定了一個時間,要萊利午夜的時候去,這是不怎麽常見的,委托金也給的很充足,三後面跟了四個零,比一般的要多了十倍有余。
萊利本能地覺得有問題,但是那個委托金太令人心動了,他幾乎沒有拒絕的理由。
時間很快到了午夜,萊利也按時到了委托主指定的地方。
這是整個安塔最豪華的住宅地,裡邊全是三到四層的小別墅,整個住宅區都沒什麽光亮,和幾條街外正在進行夜生活的地方完全區分開。
萊利來過這個地方很多次,甚至可以說這裡的人是最喜歡委托給萊利的,最多的那次,他牽著十條不同主人的狗走在路上,而這裡的保安都和萊利很熟悉,是可以主動打招呼的關系。
“呦,遛狗的小子!這段時間沒怎麽來啊!”
“最近有點忙。”萊利也和保安打著招呼。
“今天怎麽這麽晚?這個點還有人要遛狗?”保安雖然沒怎麽懷疑萊利,但是這個時間遛狗確實不太尋常。
“我也挺奇怪的。”萊利低頭看著便攜終端上的地址,“李家。”
“李?”保安反問了一句,這個姓氏可不太常見,整個住宅區就一個。
“對。”萊利肯定道。
“李家那黑著好長時間嘞,我們都以為他們因為前陣子的事情搬走了。”保安有些感慨。
“前陣子什麽事?”
“你沒看新聞嗎?我們這出了個邪教頭子。”保安搖著頭,有些遺憾地說道。
這一說萊利就想起來了,前陣子是看過這麽一個新聞,一個邪教頭子蠱惑了一個區議員,控制著他幹了一些髒活,還住到了他家裡。
新聞就說了那麽多,不過萊利從同行那了解到,等防爆隊和反宗教小組到位的時候,那個區議員被掛在房頂放了血,妻子被分成了幾塊擺在餐桌上,兒子和女兒被分別粘在了餐桌兩側的椅子上,而邪教頭子本人則坐在主座,大喊著什麽就去見他們的主了,慘不忍睹。
“那個新聞啊,我看過,就是這個李家?”萊利有些緊張。
“嗨,李家沒事,他不過他家就在那個議員家旁邊那棟,那一圈都搬走了,我們以為他也是。”保安見萊利有些緊張,就開口解釋。
萊利這麽一聽才緩解下來,他膽子雖然不大,不過只要不是去那些凶宅晃蕩就不怎麽害怕,說著他把從委托主那裡拿到的出入序列發給了保安,那是一條加密的序列號碼,只有保安崗哨的終端可以解析。
保安檢查了一下就給萊利放行了,“沒問題!”
和保安揮手道別後,萊利進到了這個號稱全安塔最豪華的小區。雖然已經對這個小區很熟悉,但每次來萊利都會驚歎一次,這裡不僅僅是一個住宅區,還有著各種各樣的商鋪,豪華飯店,專供小區內的人。
而哪怕那些號稱全天候服務的店鋪,這個點鍾也都關門了,整個小區靜謐的令人有些不適。
李家在小區的最深處,萊利並沒費多少力氣就找到了那棟豪宅。和他的雜貨鋪很像,也是三層小樓,但是這裡帶著一個快頂上兩個雜貨鋪那麽大的草坪,以及精美的外牆裝飾。
萊利在門前試探地敲了幾下門,等了一會,並沒有人來給他開門,他又敲了敲,把耳朵湊到門上聽著。
那扇門的隔音功能並不是很好,萊利從門裡能很清楚地聽到敲門的聲音傳來了回聲。
“不會找錯了吧。”萊利喃喃自語道。
剛剛保安說過李家和那個議員家離得很近,自己不會找到了那個議員家裡吧。萊利越來越不安,退了出去檢查了好幾遍,並沒找錯。
不得已的,萊利用委托主給的密匙開了門, 他向來不喜歡用這種方式,萬一撞破了什麽事情就說不清了,而這回,要不是那高昂的委托金,他也就直接離開了。
萊利進了門就知道為什麽敲門的聲音會有回聲了,門廳沒有一件家具,顯得十分空曠。
而他開了燈才發現,每間屋子都被搬空了,原本的豪宅只剩下了空殼,只剩下一些窗簾等不怎麽有用的東西。
“有人嗎?我接了委托來遛狗!”萊利的聲音在空曠的屋子中顯得很突兀。
半天沒有人回答他。
“被逃單了?”萊利有點難以置信地喃喃道,這事並不常見,誰委托溜個狗還逃單啊!
他咂摸著嘴準備離開,而這個時候,從屋子的二層傳來了一些響動。
萊利壯著膽子上了二層,發出聲響的地方看上去是之前的主臥,但房門緊閉,和其他的房間不同。他輕輕打開房門,松了口氣。
一隻短腿,短毛,翹著耳朵,沒有尾巴的柯基在房間裡呆著,看見萊利打開門開心地站了起來。
“你在這啊,你家主人呢?”萊利這個時候才安下心來,掏出遛狗的工具,狗鏈和狗用的背心就衝著房間的柯基走過去。
“誒呀,你終於來了,我等了好久啊!”
萊利剛剛環抱住狗想要給它穿戴整齊的時候,耳邊傳來了一個女聲,和瑪維那種清脆的少女聲不同,這個女聲帶著幾分沙啞。
在聲音響起的時候,萊利的動作僵了下來,因為他發現了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事情。
“你怎麽了?快準備啊!”
那隻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