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輕微抖動,血袍上的血痂碎裂落下,雖然燏只是初次見到那位臉似松樹皮的老人,卻怎麽都想不到祭司會突然死亡,在他昏迷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背我去他那裡。”
燏雙指並攏揉了揉太陽穴,瓦沙克貼心地為記憶上了枷鎖,他目前所能觸碰的只有近三任縛靈者的戰鬥記憶和部分天星城的機密。
饒是這樣,他看待這個世界的眼光已經截然不同,這個世界正在趨近滅亡,而縛靈者在做的事就是苟延殘喘。
“大人,煩請您解除縛靈狀態,否則屬下不敢靠近。”柯倫起身拔出細劍背對男孩。
“我忘了,這樣應該可以了。”燏心中解除的意念一起,面具融化成爛泥樣吸收進體內。
在縛靈狀態他的身體恢復能力會大幅度提高,並且只有進入縛靈狀態才能使用魔神瓦沙克賦予的獨特能力。
可是,這個狀態有一個致命的缺陷,那便是:
惡之詛咒。
灰袍男子聽言走到燏身邊,小心翼翼將他扶起,然後背在自己身上。
“柯倫,你剛才有什麽感受,詳細告訴我。”燏扶著男人肩膀,在他耳邊詢問。
惡之詛咒在每一個縛靈者身上都有不一樣的表現,有一些是讓人變傻,有些是讓人嗜血,還有的會讓人產生性欲。
“大人,我並沒有感覺到什麽。”年輕人不敢隱瞞,他當然知道惡之詛咒的事情,腳下往塔內走去。
男人的身手非常矯健,沒幾下子,一大一小就又重新回到了塔頂。
上面的情況和布局與白天所看到的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首先是人變少了,原本在場的灰袍全都不見了蹤影,場內有兩名黑袍圍繞著祭台而立,白袍孩童席地而坐,數名白袍信徒正在分發食物。
所有人身上都沾著血跡,尤其是信徒們。
東南角的牆壁和石板地面有一道豎直狹長的裂縫,磚塊上粘著糜爛又腥臭的血肉殘渣。
燏走到祭台前,看到一個腦袋、半邊身子和右腿,之間僅有幾條血肉和乾癟肌膚相連,臉上掛著難看的笑容,難看死了。
“科洛松·埃斯比特,你的靈魂我收下了。”他踮起腳伸出右手蓋在屍體臉上,等手收回祭司徹底閉上了雙眼。
“瓦沙克大人!”
“瓦沙克大人!”
黑袍連忙跪拜,白袍信徒聽聞紛紛停下手裡的工作朝他跪拜,懵懂的孩童看見這陣杖多少也明白了大概,效仿身邊的大人一同行禮。
有幾個膽大一點的小孩偷偷抬頭仰望之前還和他們一起的男孩,眼裡帶著興奮和羨慕。
莎菈在啜泣,金色長發掩蓋在嬌小的臉上,內心的不甘令其咬緊牙齒,她很嫉妒,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燏沒有反駁長老的稱呼,雖然他知道自己不是瓦沙克本人,但是對於外界來說他和魔神沒什麽區別。
“都起來,把事情說給我聽。”他走到裂縫邊,看到半截木樁,‘九十二’半副軀殼已經不見,心裡有了大概的猜測。
“遵從您的命令。”眾口同聲。
長臉尖耳的黑袍大漢起身走到男孩身後,他的頭上黃發編織成辮捆在頭上,眼睛瞎了一隻,年紀相比另一位稍大一些。
“你叫什麽?”
燏背對著大漢,湧入的狹風將兩人的衣擺吹響。
他繼承的縛靈者記憶裡並沒有人際關系和私人回憶,有的只有戰鬥,至死方休的戰鬥。
“韃魯法·莫拉·華利葉,大人。”墨綠瞳孔的強壯男人回應。
“你的名字我記住了,繼續說。”
“大人,事情是這樣的,在儀式進行時……”
隨著韃魯法的詳盡描述,燏對整個事情的脈絡和教派的成員構成有了明確的認知。
崇魔大地一共有三十六個教派,大致均衡分布在每一處要地,每處教派由兩位縛靈者鎮守,佔據天星城的正是【佔星騎士】和還未選定的最後一員。
“那麽【佔星騎士】現在何處?”燏凝望不遠處的白霧,他發現自己好像能稍微看清一些裡面的情況。
“【佔星騎士】大人正在追捕神之眷族‘九十八’,不然他已經來見大人您了。”韃魯克回答。
燏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在儀式上男孩跳下去以後,‘九十二’的殘驅忽然發出強烈白光,距離他最近的埃斯比特祭司率先抱起木樁和熾熱的血肉跑到東南角的牆壁上抵住,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三名灰袍和祭司一起死於非命。
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黑石監牢幾乎同時被炸開,塔頂的灰袍全都往巨坑趕去。
一百零五名白袍信徒,三十五位灰袍護法和十二長老,連一個小時都沒有拖住,就被“九十八”屠戮殆盡,隻余下塔頂這麽幾個人。
燏瞪大眼睛,金色瞳孔不由縮小,僵硬轉過身體,在場的每一位信徒都在看著他。
他顫抖嘴唇,想要說些什麽卻無從下口,燏好像明白為什麽縛靈者隻繼承戰鬥記憶了,這窒息的悲傷同樣能殺死一個人。
可他們臉上雖然帶著憂傷,眼睛裡卻充滿光芒, 此時燏就是光。
“告訴我,你們的名字。”燏大聲喊道。
“邁克爾·弗傑。”獨臂的瘦小黑袍說。
“柯倫。”唯一的灰袍大喊。
“娜烏莎·裡拉。”白袍少女回應。
“巴力奧夫·古名。”白袍少年嗚咽道。
“皮埃爾·博得。”瘦高白袍男子如是說。
“萬幸大人您複蘇了,一切都還有希望。”沒比男孩高多少的邁克爾湊到他跟前強顏歡笑,僅存的一隻手把臉上的血跡抹去,想讓自己好看些。
“柯倫,你為什麽沒有犧牲。”燏的目光穿過兩人直刺金發男子。
教派的等級由實力決定,戰鬥力越強地位越高。
三位白袍在塔下待命,僥幸逃過一劫,兩位黑袍長老身上都有血汙和傷勢,唯獨柯倫的身上沒有一點痕跡。
他想知道為什麽。
“柯倫·埃斯比特,這是我的名字。”柯倫面色沉著,手中緊握的細劍已經狠狠刺進地磚。
“叔叔讓我守著大人,直至大人完全蘇醒。”
“我知道了。”燏冷冷落下一句。
柯倫看著男孩單膝跪地,再一次表示臣服,眼裡充滿讚許,魔神是不需要淚水的。
當他起身時,一聲粗啞的馬鳴在塔下響起。
燏走到裂口探出半個身子向下看,塔下沒有看到一匹馬,只有一個穿著銀灰甲胄抱著圓盔的青年坐在殘垣下朝他揮手。
雖然他沒見過這個人,彼此間微弱的感應卻證明了彼此的身份。
“另一個縛靈者【佔星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