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從工位上起身,電腦上關機圖標轉動隨即黑屏,他環視一圈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
他愣了一會兒,慢悠悠地收拾好自己的物件,背著背包走出了公司,順便關燈和鎖好門。
從十六樓乘坐電梯到樓下,男人先到24小時便利店買了罐熱咖啡,然後走到公交車站等車,他從兜裡摸出手機看時間,面無表情又放回。
一罐咖啡飲下,男人感覺沒那麽冷了,隨手將罐子扔到垃圾桶裡,他就靜靜坐在那裡,任由外面車水馬龍、酒綠燈紅。
公交車如期而至,男人用公交卡付了錢,然後找到平常坐的位置坐下,整輛車只有他一個人,就和在公司一樣。
“陳老弟,你說我們一直努力到底是為了什麽?”光頭大叔司機突然發問,手上穩穩地把著方向盤。
街邊的光影不斷掠過公交車,幽幽的低語回蕩在車內。
“大哥,你說啥?”姓陳的男人停頓了一會兒張口說:“努力賺錢唄,日子過好一點。”
“可是錢是掙不完的,日子也不是一下就能過好的。”司機繼續說道。
男人站起身眉頭皺起,仿佛察覺到什麽異常向大叔詰問,“老李,你想幹什麽?”
見事情瞞不住了,司機一腳油門轟到底往夜市開去,一路闖著紅燈疾馳。
“老李,你瘋啦。”
小陳被一股力量壓在座位上,等他站起身跑到司機座位旁咆哮時,公交車已經快到夜市了,路邊的行人看到脫韁的公交車紛紛掏出手機。
他一手抓在欄杆上穩住身形,另一手打開前門的車門應急閥用力一旋,車門瞬間打開。
警報聲,雜亂的風聲,人群的尖叫聲蜂擁而入,男人握緊拳頭用力一跳,可腳卻怎麽也邁不出去。
“我糙。”
小陳氣急敗壞大罵一聲,轉身撲向司機扭打在一起。
“你想死別拉上我啊!”他給了司機一拳。
老李雙手始終緊握著方向盤,腳上踩死油門,油膩的臉上眯著雙眼,被打腫的嘴吐出一口血水,“我這輩子沒乾過什麽虧心事,下輩子我給你做牛做馬老弟。”
男人一拳一拳砸在司機身上,血肉迸裂,骨折聲清脆,既有他自己的,也有老李的。
“你想死別拉上別人啊。”
小陳氣喘籲籲地坐在地上,司機已經奄奄一息了卻依舊堅定目標向一個地方衝去。
他絕望地仰頭看到遠處一家當地著名會所招牌,後門處一個紈絝子弟坐在豪車內搭著兩名性感美女。
那名年輕人看到了瘋狂的公交車,打開車門手腳並用像條野狗逃竄。
可公交車太快了,頂著一團爛泥“嘭”一聲撞進牆內,同時還有兩個人從車內飛出,衝破會所的玻璃飛遠,緊接著重重砸在地上連帶玻璃碴。
“死亡是神賜予所有人最平等的權力。”
男人在生命飛翔的最後一刻只聽到了這麽一句話。
“好看嗎?”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很爛,很可笑。”
燏坐在一家網吧裡,想用鼠標把這個視頻叉掉,卻發現他根本沒辦法控制電腦,視頻軟件裡循環播放著將近半個小時的視頻。
“你找我有事嗎?”他轉過頭尋找搭話的人,“咦~”
說話的哪裡是個人啊,穿著亞麻黑袍的高大佝僂身體,枯黃竹節般修長的手指。
最過分的是那張臉,如同一個倒三角的頭蓋骨,兩隻眼睛長在嘴巴下顎上,眼瞳是無盡混沌的濁白,鼻耳扁平貼在臉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過萬聖節呢。
“我一直在等一個人。”三角頭人拿起鍵盤,用一指禪在上面點來點去,顯示器上出現一個扭曲的漩渦,下一秒兩人被吸了進去。
燏環視四周,發現自己在一片星空下,看似接近的星星卻怎麽也無法觸摸。
“那你等到了嗎?”他順著怪人的話說,彎腰捧起腳下的星河,晶瑩的星星顆粒從指縫間流出。
“我不確定你是不是?”
三角頭人打了一個響指,周圍的一切頃刻間幻化成一座高塔,燏順勢仰面躺在石磚上。
“膽小、怯弱、勇敢、暴戾、瘋狂,弱小如你是否有承載非凡大業的本質呢?”三角頭人站在燏頭頂,超越常人的姿勢彎下腰用那畸形臉貼在他的臉上,混沌雙眼正好對上男孩的金黃色雙瞳。
“我很好奇。”聲音和煦如春風,卻隱約間有春雷炸響。
“我可以試試。”
視頻裡的黑發男人撕開幻象,一步步走到兩人身前,面帶微笑。
“你應該知道,你已經墮入了輪回,無論未來如何演變你都不再存在。”怪人扭過頭鄭重告訴。
“我知道。”
男人走到男孩身邊躺下,一呼一吸間身體消失地無影無蹤。
不,他沒有消失!
男孩的金發逐漸變成了一頭黑色短發,男人和他融合了,燏的眼角流下眼淚,他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死去。
“開始吧。”燏閉上雙眼,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燏·茲曾經是陳明遠, 可陳明遠並不是燏·茲。
見男孩已經做好了準備,三角頭怪人又打響指,他的身體如沙般自下而上湮滅,化成一道道塵煙繚繞在燏身邊。
身體消失一半之際,三角怪人深深向男孩鞠躬,飽含敬意述說:“吾乃第三魔神瓦沙克,恭祝第三十三代縛靈者降臨。”
“願您的身邊總有人相伴。”
最後一句話說完,瓦沙克的身體灰飛煙滅,塵煙隨著燏·茲的呼吸納入體內。
高塔旁,男孩的身體在迅速恢復,身上的虛影越來越淡直至消散。
夜已深。
燏睜開雙眼,緩緩從地上坐起,看著自己的雙手若有所思,右手隨意打了一個響指,半張三角頭骨如同面具般粘在他的左半邊臉上。
一半是畸形的長在下顎的混沌白眼,一半是耀眼的金色瞳孔和墨黑短發,看上去極為怪異。
“來人。”他剛恢復,身體異常虛弱,所以聲音輕得如同微風,可依舊有著王子般的高傲。
狂風從天而降,一襲灰袍從高處落下,輕輕觸在地上單膝跪地,隨手將細劍直直插進石磚裡。
“新晉灰袍護法柯倫參見大人。”金發男子低下頭顱不敢直視,“還請大人指示。”
“科洛松祭司在哪,我要見他。”
燏在消化自己從瓦沙克那裡繼承來的很多知識和記憶,大部分事情不如直接去問問祭司,科洛松曾經陪伴過三代縛靈者。
柯倫把自己的腦袋壓得更低,幾乎要碰到地面,帶著傷感的語氣說:“大人,埃斯比特祭司已經陣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