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著背後那支槍,路仁如同被石化一般紋絲不動。
“你在這裡做什麽?”,背後的女聲繼續發問,“我是這間監測站的站長,今天是我第一次來工作。”路仁的嘴比他的腦袋先思考出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有什麽證明嗎?”,那道聲音繼續追問,“我的工作證,在我夾克的內兜裡。”路仁乖巧的像是幼兒園的小朋友見到威嚴的老師。
背後沒有繼續傳來聲音,而是有一隻手摸向路仁的胸口,同時一股奇異的感覺傳遍他的全身,如同細碎的晶體碎粒順著身體的毛孔緩緩流入內部,混入血液中流遍他的全身,衝洗著他的內髒。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路仁想起來了,小時候他貪玩跑進冬青的能源廠,魔力傾瀉在他的身上時也是這種感覺。
一瞬間,路仁明白了,他身後這位不速之客不僅有槍,還掌控著魔力,此時她正在用魔力搜查自己全身。
幾秒之後,路仁的工作證就到了不速之客的手上,接下來的幾秒是他這輩子最難熬的幾秒,好似死刑場上等待劊子手開槍的死刑犯,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會被釋放還是綁架,亦或是最壞的結果。
“噗,”,背後發生的事情超出了路仁可以理解的范疇,那位不速之客居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你叫路人?好吧抱歉,路人站長。”那人特意將路仁的名字念得特別重,隨後一直抵著他的那個東西消失了。
“不要這麽緊張,路仁站長,”,看路仁還是一直緊繃著身體一動不動,身後的不速之客說到,“轉過來吧,我向你解釋一下這裡的情況。”
“正常人遇到這事不緊張才怪。”,這種關頭路仁仍忍不住吐槽,他慢慢地移動身體,那位不速之客的身形也逐漸進入他的視野。
首先吸引他目光的是不速之客的一頭栗色長發,自然地柔順地垂在她的腰間,每根發絲都煥發著光彩,好似有著生命力。她身著一件深綠色大衣,剛剛打開的掛在胸口的燈照亮了這一小片空間,精致的臉龐仍散發著活力,但深邃的眼神仍暴露了她久經風霜的事實。闖入監測站的不速之客就是眼前這個女人,美麗與英氣在她身上並存。
“我是熒冰,環拉維爾大洋國際自然魔力控制與監測協會的成員,因飛行事故迫降於此,不慎破壞了這裡的公務設施,對於我給當地人員造成的損失我表示十分抱歉,你可以撰寫相關報告向協會提交,協會會彌補你的一切損失……”
拉維爾,國際協會?哪個好人會在事故過後上來就用槍指著來探明情況的工作人員?路仁心中是一萬個不信。
看出了路仁的不信,熒冰微微一笑,打開大衣的前兜,從裡面摸出一張黑色外殼的證件,在路仁的眼前晃了晃,“喏,這是我的證明。”
熒冰已經想到路仁在看到這上面寫的職位後吃驚的表情了,但她已經在路仁眼前晃了七八秒了,後者還是呆呆地愣在原地沒有反應。“呃,這孩子是嚇傻了嗎,還是說他不識字?”
路仁看著眼前這位散發著高貴氣場的女子拿著一個沒有任何證件的空證件套在自己眼前擺來擺去,還露出一副快誇誇我的表情,心中冒出無數句吐槽,但終究因為惜命沒有說出。“可惜了,人長得挺漂亮,腦子不太好使。”
熒冰終於察覺出了不對勁,將手中的證件反轉過來對向自己,隨後路仁看到這位名叫熒冰的不速之客身體明顯一顫,雙手開始在大衣裡一通亂找,而半分鍾過去了這位小姐仍沒有找到目標,路仁甚至隱約聽到了一句“哎媽,好像是在剛才的時候不小心給弄掉了。”
“咳咳,”,這位自稱來自國際魔力控制協會的小姐整理了一下外套,非常自然地將證件套塞回自己的兜裡,對著路仁說到:“我的救援隊很快就到了,我們就在這裡稍作等待吧。”
太陽終於完全沉沒了下去,黑夜吞沒了森林,而雨卻絲毫沒有減小的勢頭,嘩嘩的聲音傳入監測塔廢墟中,成為這黑暗中唯一的聲音。
這位熒冰小姐坐在倒下的石柱上閉目養神,而路仁就正襟危坐在她的對面。路仁感覺自己現在的狀態能在國際冥想大賽裡拿個冠軍,他感覺自己仿佛進入禪定悟道的狀態,靈魂好似飛出了身體,上次這麽焦慮時還是小學家長會上路仁在外面等待老媽拿回自己不及格的成績。
不知過了多久,路仁開口道:“那個要不我們去外面等著吧,這裡好像不太安全。”,說出這句話仿佛用盡了路仁身體裡的所有力氣,他感覺這句話都是非常空靈的。
熒冰小姐睜開眼眸,打了個哈欠,“用不著,他們馬上就到了……”,熒冰的話音未落,上方毀壞的建築便發出哢哢的響聲,緊接著一樓頂部壞掉的吊燈便掉了下來,差點砸中路仁。
路仁:………熒冰:………
這麽有節目效果的嘛?
“嗯,好吧。”,熒冰站起來拍拍衣服,推開門便往外走,路仁隻得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哦對了,給你把傘。”,熒冰一拍腦門,將一把不知從哪裡拿出的傘拋給路仁。路仁手忙腳亂地接住,一拿就沾了一手的灰。“這成色,這是剛出土的文物嗎?”路仁在心中吐槽。
“不用擔心我,我自有辦法。”,熒冰聳了聳肩。
兩人走到高台的邊緣處停下,此時熒冰的大衣顏色已被雨水打得更深一層,栗色的長發也浸滿了水珠。熒冰深吸一口氣,隨即在她的頭頂上展開了一個薄如蟬翼,好似玻璃片一樣的結晶護罩,護罩的四周還有星星點點的不斷閃動的魔力碎晶。
這就是魔力護罩。路仁看著呈現在大雨和燈光下的微光弧面,心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抖了抖傘上沉積的灰塵,路仁準備將傘撐開。才剛打開一半,傘面的幾隻骨架直接啪的一聲斷掉,崩了路仁一臉的灰。
“咳咳,這傘,這傘哪裡弄的?”,路仁被嗆得連連咳嗽。熒冰顯然也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有些不自然地說:“呃,這就是我剛從你那個監測塔裡找的,我費了不少勁才把它從堆積的物品中挖出來的。”
太好了,還真是挖出來的文物。
路仁一臉的生無可戀,扔掉手上的文物級雨具,準備獨自承受這上天的考驗。
嗯,雨停了麽,突然感受不到雨的路仁向上抬頭,發現那頂魔力“雨傘”不知何時已經擴扇至自己頭頂,而那位熒冰小姐也悄悄靠近了自己。
“咳,那個你靠近些,我把這個護罩縮小一點,這樣就能撐得更久,再近點,近點呀,唉。”,熒冰看著路仁這蝸牛般的速度,歎了口氣,直接兩步跨到路仁身前,左胳膊緊挨著路仁的右臂。
感受到熒冰的動作,路仁是一動也不敢動,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這樣消耗魔力你撐得住嗎?”
熒冰咧嘴一笑,“哈,毛毛雨啦。”
路仁心中微微一歎氣。此時的他已回過半條命來,開始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情,從種種異常來看,熒冰所說的事故絕對沒有這麽簡單,突變的天氣,森林中的破壞,還有他的監測塔,以及他剛遇到熒冰時她的反應與身上的痕跡,都表明這裡發生了一場襲擊,熒冰很有可能是被襲擊的那位,這麽說熒冰所介紹的身份很有可能是真的而且可能還是特殊人物,而他這個倒霉蛋恰好被卷入這場事故,遇到了熒冰這個本會一生都和自己沒有交集的人。
鎮定了下來,路仁終於像回到了現實。好消息,不再像做夢一樣了,壞消息,這不是做夢。
路仁用余光撇了撇身邊的特殊人物,發現她比自己要矮一點,此時她正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仿佛在思考什麽。
她絕對不像看起來這麽輕松,從剛見面時略顯疲憊的語氣和路仁推測的她的經歷,以及上方傻子都能看出不穩定的護盾,都表明她現在應該很疲憊。
前方就是巨釜湖,此時已至深夜,四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再加上這下起來沒完沒了的雨,從這裡俯視下方只能看到不斷落下的雨和若隱若現的樹梢,“在漆黑的夜裡站在茂盛的森林裡頂著連綿不斷的大雨和一位天上掉下來的腦子有些不太好使的神秘人緊靠在一起,我相信這世界上沒多少人有這種經歷。”
遠處傳來一陣不同於雨聲的聲音,仿佛是魔動機在咆哮,緊接著路仁看到遠處天邊飛出一個小光點,緊接著光點越來越大,朝著他們的方向飛來。
“來了。”,熒冰回過神來,輕聲道。
“這是,飛……飛機?”
路仁第一眼看到這架閃著夜航燈的旋翼航空器時就看出這不是普通的直升機。沾著雨水的黑色裝甲鋪滿修長的機體,獨特的外形不同於路仁在網絡上看到的所有直升機,而它在這般猛烈的雨中仍如履平地的穩定說明了它的魔動機和其共軸雙旋翼的不同尋常,在機體的兩側還掛著兩個長方形盒子,路仁可以隱約猜出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架旋翼航空器穩穩地停在一旁的空地,路仁感覺自己的耳朵被轟鳴聲震得生疼。駕駛員的技術令路仁咂舌,恐怕那些飛行特技的飛行員都做不到這樣完美的降落。
直升機一側的艙門緩緩打開,明亮的白色燈光刺得浸在黑暗的路仁眼睛生疼。
“部長,很抱歉我們來晚了。”,一名身著路仁只有在電視新聞領導會面才會見到的黑色禮服的英俊男子走下飛機,向熒冰微微鞠躬行了個禮,隨即將視線轉向了路仁,“這是,當地人嗎?”
從這名男子的眼神中路仁感到了蔑視和不信任,的確啊,路仁苦笑,世界最強國拉維爾的上等公民人上人,國際協會的成員,怎麽說也不會將自己這一個小國小鎮裡的小鄉巴佬看在眼裡的。
“是啊,喏,就那裡邊的工作人員。”,熒冰向一旁搖搖欲墜的監測塔努努嘴,又對著路仁說:“這是我的助理。”接著收起魔力護罩,一馬當先地就要走上直升機。
助理緊跟在熒冰身後對她悄聲說:“那幾架無人機殘骸已經派人處理好了,散落的零件也收集起來了,唯一一點問題是根據您的描述應該共有七架無人機,但善後小組只找到了六架的殘骸,有一架無人機失蹤了。”熒冰微微皺眉,“我聽到了,等我回去再處理。”
路仁看著兩人一前一後地走上飛機,這是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隻好站在原地罰站。
熒冰放緩腳步,轉過頭來歎了口氣,“你是喜歡淋雨嗎,還不趕快過來,我們先送你回去。”
旁邊的助理眉頭微微一皺,小聲對熒冰說:“部長,離這裡最近的停機坪可在梁晶市,我們不如給他呼叫緊急救援,讓市局來處理,協會還在等著您的報告……”
熒冰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轉向助理,“不用,讓他們等吧,他們願意等,我們就先去市裡,我還要見見這裡的市長呢,還有,你在這個職位多久了,快升職了嗎?”
助理臉上的肌肉明顯一顫,低下腦袋不再做聲。
這就是背後有大佬撐腰的感覺嗎,路仁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爽感,快步跟上了熒冰大人。
路仁坐在柔軟的坐墊上看著不斷打在外窗上的雨滴,內心已被震撼到麻木,自己坐個魔動列車就要感歎很久,他是萬萬沒想到居然還有一天能坐上直升機在天空翱翔,而且還是特種型號。
“給你,自己戴上。”,熒冰遞過來一個形如耳暖子的東西,路仁好奇的接過,“這是什麽高科技產品?”“唉, ”熒冰隻得向他解釋,“降噪耳機,你沒聽到這東西多大的聲音了嗎,你要還想要自己耳朵的話就戴上它。”
“哦。”,看著路仁笨拙的動作,熒冰搖搖頭,忽然想起了什麽,一本正經地說:“你的工作站我會通知相關人員盡快處理,協會會撥款給梁晶市魔力監測局,我會要求他們盡力在這裡重建一座符合拉維爾本土三級標準的魔力監測站,至於你在這段時間的安排,我會親自找你們局長協商的。”
一座拉維爾本土三級標準的魔力監測站,路仁隻感覺幸福來的太突然,如果他原來的那座監測站說是毛胚房的話,本土標準的監測站可以稱得上是豪華大酒店了。“這就是對我的補償了麽,做人不能太貪心,這就非常非常好了。”
“出發吧,去梁晶市。”,熒冰對駕駛員喊到,隨著魔動機一聲轟鳴,機體開始震動起來,魔力開始流入魔動機轉化成動力,動力輸入主旋槳,使上方的兩個旋翼在同一軸線上反向旋轉合作產生升力,而方向相反的旋轉互相抵消掉了反扭矩,如此產生的升力通過旋翼的主軸傳遞給機身,使整個飛行器克服了重力緩緩升向天空。
剛緩過神來的路仁在直升機升向空中的那一瞬間靈魂又出走了,他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槍械,魔動直升機,森林中的雨夜,天上掉下來的神秘部長,禮服男子,毀掉的監測塔,還有頭上這個什麽降噪耳機,這些東西一股腦地闖入了他一個普通小鎮普通居民的世界裡,他真的不是在做夢?
“我隻想安安靜靜當個普通的公務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