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溫雨晴就徹底沉默下去。
另一邊,兩個刑警剛剛坐到車上,孫東來就忍不住詢問,“單隊,有什麽進展嗎?”
“沒有。”單保水搖搖頭,他們駕駛著警車往警局返回。“怎麽了?”
“那個小孩問我,凶手是不是之前犯過案。”
“他為什麽這麽問?”單保水詫異道。
“我們市,之前不是還有樁命案?”
“你是說,那起分屍案?”單保水有些印象,那起案子影響很大,甚至動用了省裡的專家,可依然一無所獲。
調查了近三個月,便被定為了懸案。
雖然兩起案件的受害人都是初中生,也都是失血過多而死,但死後的處理不同。一個直接分屍拋屍,另一個則只是挖出眼睛。
所以他們之前討論案件時,並沒有將它們並案處理,不過連帶著也重新熟悉了那個案件。
“我記得,他們也都是育德中學的學生。”孫東來看了眼後視鏡裡遠去的學校。
“你覺得這兩起案子應該並案?”
“之前不覺得,可今天和那小孩聊過之後,我覺得這兩個案子的確很有可能是同一個人所為。”
“首先,是死因相同。第一起案子死因封鎖很嚴,外人僅憑屍塊不可能看出死因。”
“其次,重合因素太多。死者年齡,性別,性格和外貌。”
“最後,我覺得,雖然處理不同。但很有可能是因為有目擊者的存在,促使凶手改變了處理方式。”
“可問題是,他為什麽要在小巷公開作案?第一次裡的凶手側寫是一個很謹慎冷靜的人啊。”單保水不敢輕易下這個結論。
如果並案,那豈不是這一次的案子也很可能成為懸案?
本來連續篩查一周都沒什麽線索,如果這個時候並案,任務量就更大了。
“或許,是因為凶手變得自信了呢?”孫東來感覺自己此刻的思維格外敏銳,“其實現在想想,第二次案子,他都已經被發現了,還能靜下心來繼續作案,還是冒著隨時可能被肇事司機發現的風險。”
“那個學生,真的是目擊證人?”單保水恍然,怪不得孫東來這麽篤定呢。“如果這樣的話,我想我們的確要調整一下方向了。”
直到放學,溫雨晴也沒再問過程凡關於那晚的事。仿佛,她已經不再需要詢問,就已經得到了答案。
回到家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程凡竟然有種孤獨感。
短短幾天的時間,沒想到自己竟然已經變得習慣林楓的問安,在學校裡還好,畢竟有學習任務和同學在。
可現在,一整天了,那家夥睡這麽久嗎?
“唔…早安啊學長。”林楓慵懶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誒,怎麽還是晚上?”林楓詫異地看著窗外照進來的月光。
“你睡了一天。”程凡起身看著他。
“哈,是嗎?”林楓憨笑著。
“林楓。”程凡凝重地問道,“你,知道誰是凶手嗎?”
林楓臉色一僵,“怎麽突然問這個?”
“你不是想讓我調查你的事嗎?”程凡反問。
“算了吧學長。”林楓想了想垂下眼眸,“這個太危險了,還是交給警察吧。”
“今天警察問過我了。”程凡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了林楓,包括溫雨晴的話。
“就算鎖定凶手沒有證據也沒法抓的吧。”林楓坐到床上。
程凡這時才注意到,他身上衣服的紅色其實是鮮血染紅的顏色。
“那…如果他再犯案呢。”程凡想了想,“只要當場抓住他就可以了吧。”
“學長,你為什麽這麽想要抓住他?”林楓抬起頭。
為什麽呢?
程凡問了問自己。
是好奇還是出於對林楓的歉疚?亦或者是為了自己的新任同桌?
“是一種危機感。”程凡找到了答案,那些原因都不是促使他尋找凶手的動力。
“不管溫雨晴所說的是真還是假,凶手作案已經超過一周都沒能鎖定,也沒有任何有效的證據。”
“而我,還是唯一的目擊者。”程凡頓了頓,“我想,就算是為了報復,他也會找我的。”
“這樣啊。”林楓沉默許久。
“我確實知道凶手,但不是看到的。”
“他那晚發現你之後,摁住我的頭說了一些話,我那時才知道他是誰?”
“誰?”程凡追問。
“學校的校醫,文修。”
文修?!那個溫潤如玉的青年?!!
“怎麽可能?!”程凡驚訝地質疑起來。
林楓苦笑,“果然,和我當時的反應一樣呢。”
“程凡。”林楓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語氣凝重。“你知道嗎?”
“每個人就像月亮,總喜歡把自己光亮的一面展示給眾人。”
“而那不願示人的一面,可能藏著脆弱柔軟,也可能藏著邪念和惡欲。”
“程凡,你的另一面藏著什麽?”林楓盯著程凡的眼睛。
“哈哈。”程凡乾笑一聲,避開了這個問題。“問我做什麽?還是繼續說你聽到什麽了吧。 ”
“哦。”林楓也沒追問,恢復乖巧的樣子點點頭。
程凡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更沒有嘗試過審視自己的內心,只不過,他的直覺告訴他,不要去嘗試。
“他說…‘真有意思,對吧林楓。眼睛,一個人的眼睛竟然能有這麽多情感。’”
“那個聲音雖然隔著口罩,但我還是認出來了。他是校醫,看上去又那麽溫和,所以我很相信他,跟他分享了,我內心的恐懼。”林楓歎了口氣。“你也說過對吧,我很會逗人開心。
“其實,那只是我想要討好其他人,跟他們做朋友而已,每當我獨處時就會被黑暗包裹侵蝕,所以我畏懼孤獨,但不畏懼死亡。”
“他用刀抵住我的眼睛,‘林楓,你真可愛,可愛到我忍不住在這裡殺你。你的眼睛也很好看,就把它們送給我吧。’”
“林楓。”程凡不忍心道。
“嗯。”林楓強撐著笑了笑。
程凡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抱住這個懂事的男孩,哪怕他知道對方已經變成了鬼魂…
可這次並沒有穿過對方的身體。
冰冷的寒意通過程凡的身子滲透過來,但他沒有松手。
“你…你能碰到我了?”林楓也伸出手試探著摟住程凡的身子,溫熱的觸感隔著衣服傳來。
“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程凡離開林楓的肩膀,擦了擦林楓臉頰上的血痕,然後笨拙地扯開他的嘴角,“不要哭嘛,開心一點。”
可林楓卻一下子撲到程凡身上,血淚止不住地流下,卻並沒有浸濕程凡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