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沈輕憂臨時外出,收子大會暫緩一日。戴總管安排李鄆住在西樓二層,李鄆感激涕零,承諾自己得了養子之位,定會分一半財物給他。
及至晌午,李鄆躺在床榻上不知要幹什麽,盯著牆壁怔怔發呆。
舒爾,能聽到樓外人聲嘈雜。他爬起身來,透過窗戶往外看,只見一群裸衣大漢圍在了樓下,七嘴八舌的在討論著什麽。
他們一色的胸前生有濃密黑毛,曲曲卷卷,加上態度蠻橫,開口就是連喊帶吼,喃喃的罵,沒有絲毫修養。旁人打眼就知道,來者是龍須幫的人。
李鄆暗想道:這幫憨貨,欺行霸市到西樓了嗎?怕是馬上就要送到地牢洗衣去了。
這時,三三兩兩走出來幾人到了前頭,懷抱磚塊,就地壘高幾堆。為首一人被簇擁著而出,高約八尺,身量頎長,筋骨強健,虎眼怒瞪。胸前滿是金黃色的體毛,遍布到肚臍,背後紋了隻千年老鱉,體態沉穩,龜尾搖曳,在高風急浪中漂泊。
他一露面,附近的人群都安靜下來,叫貨的不敢吱聲,耍花槍的杵在原地,西樓附近的鬧市上立刻便鴉雀無音了。有狗衝他叫了聲,他使勁一跺腳,嚇得那狗夾著尾巴,一路滴尿而逃。
此是何人?正是龍須幫的頭目索青。他生得面目猙獰,尖牙錯齒,一副怪胎模樣。三周歲時被道士算定命犯太歲,不得已後背馱了隻老龜,壓壓煞氣。再說這身金黃胸毛,根根粗實色純,萬裡無一,雖然常有臭虱滋生,仍不失凶橫霸氣。道上混的,給他起了個諢名“金毛惡犬”,幫派小弟們常呼“金獒爺”。也有叫二黃狗的,大多是敵對的龍涎幫中人。
索青先人一步,到前面來捋著胸毛,片言不發。就在眾人茫然時,他忽然運氣提掌,哦哦呀呀的仰天怪吼,對著一摞磚塊猛地劈下。只聽啪嗒聲響,磚塊從中間斷開,整整齊齊倒在地上。
一乾漢子連忙鼓掌,稱讚道,“金獒爺的神掌已經練成,可喜可賀!”
周圍路人也稀稀落落的響起喝彩。
索青哼哼一笑,“此行去茅山,雖路途艱辛,吃了不少苦,到底還是有些用場的。那裡的道士老兒,稍稍點化,我便駐氣於體,靈化於身,半個月就達到了築基期。如今在這關外一帶,論修為涵養,我大抵是個半仙之人了。”
有漢子諂媚道,“金獒爺威風,既練成仙體,我們龍須幫捎帶著也算仙門了,哈哈哈!”
說完,他們朝人群大聲嚷嚷,振臂揮舞道,“喂喂喂!走過路過的,買菜的,唱戲的!我們龍須幫金獒爺從茅山修道回來,大功成顯,如今已是仙人。你們但凡帶著耳朵的,把這話傳給關外百姓,日後告訴一百個人的賞一兩白銀,一千個人的賞十兩白銀!”
索青雙手抱拳,厲聲補充道,“爾等切記,休要渾水摸魚。若被查到謊報人數的,定遭我茅山神火噴吐!”
周圍百姓不願惹他,躲瘟神似的避開。
這時瀲月首先提劍而出,質問道,“野州來的匹夫,到我們此處作甚,快滾!”
索青瞥了眼她的衣裳,態度恭敬的些許,笑道,“姑娘休怒,前日聽得沈樓主召開收子大會,有意收養一位有賢有能的男子作為日後的繼承人。在下自視其身,無論本領相貌皆一一符合要求,也常自比郭巨、老萊之流,故而毛遂自薦參加大會。”
瀲月噗嗤一聲笑出了聲,隨即翻臉罵道,“真會自比的,可見你往日都讀了些什麽地攤雜書。”
“我讀書甚少,但品性純良。”
“哦,品性純良?”瀲月叉腰道,“那樓主喜歡溫良孝順之人,惟有孝子方可參會,你先前如何孝敬自家父母的,悉數說來。”
索青直言道,“我家爹娘死得早,半歲就雙雙沒了。你叫我如何孝敬啊?”
眾位漢子都哄笑。
瀲月說,“那不成,你這幾乎是孤兒,怎能深諳孝道?”
“姑娘,你這話確是錯了。”索青一五一十反駁道,“我既是孤兒,自幼沒有雙親,因此一發孝順起來,如餓虎撲食,無法可想。連我都不知自己會有多孝。這份心思,豈是那些尚有父母能懂的?”
“何況,聽聞沈樓主亦是孤兒出身,我與她出身相同,更能感她所感,想她所想。如今,我無母她無子,這時上天賜予我們的母子因緣。”索青連著說道。
瀲月辯不過他,便說道,“可我們樓主並沒有相邀,閣下還是請回吧。”
索青不忿道,“豈有此理,我一心求孝,怎能讓你橫插一刀。讓開,我要親自面見沈樓主。”
瀲月正欲拔劍阻止,卻看到王虎從天而降,嚷嚷道,“別急,我來也。”挺著一杆紅纓長槍,早早的迎了上去,說道,“我才是沈樓主唯一的養子,其余人等速速滾出西樓。”瀲月知道王虎有意出風頭,吸引沈輕憂的注意,樂得他上前,往後退了幾步,讓出道來。
索青驚道,“你這又肥又矮的蹩腳漢子,敢過來挑釁,看老爺不教訓你。”說完,取出隨身攜帶的百斤金獅大刀,呼呼生風的向王虎砍去。
兩人一槍一刀,當即就在空地上廝殺起來。鬥了一二十回合,你來我往,槍舞劍飛,甚是精彩。之後索青體力漸漸不支,故意買個破綻,滾到了一邊。
王虎揮槍一搠,準備扎他心窩。結果索青大口一張,噴出數道火焰,徑直飛向王虎,險些將王虎整個燒焦了。
王虎再站起身,臉燒得跟黑炭一般,穿上戲服都能直接上台演包公了。頓時火冒三丈,哇呀呀的連聲怪叫,徹底瘋狂,抽出懷中的三把飛刀,右手輕輕一抖,就如同三道藍色閃電似的,刺向了索青。
索青左移右閃,膝蓋上還是中了一刀,當即慘叫起來,倒在了地上,鮮血滲出大片。
王虎得意的笑,“這下老實了吧。”